第422章 怒火
马振捂着半边肿脸出了办公室，他嘴角都被打烂了，吐口唾沫都带着血水，但身上的疼还在其次，他现在就感觉胸膛里有股子火要冒了出来。
多少年了，他在这个厂里干了快十年了，三车间主任的名头，什么时候被人打过？别说打，就是刘勇这个厂长跟他说话也得带着笑脸。
但如倒好，一个外县来的二话不说扇了他一顿嘴巴子，关键人家来头大，就连治安局都不敢管。
马振越想越气，赵虎不敢打，门卫他还不能收拾嘛？
想到赵虎刚才说是在门卫这受了气，这才把气撒在他的身上，马振这口气也是出不去他得难受死。
隔着老远，看见门房老头坐在小屋的窗户后面端着搪瓷缸子喝茶，摇头晃脑的还唱着两句酸戏。
马振眼一下就红了，大步走到门房跟前，一巴掌拍在窗台上：“黄守义，你踏马怎么回事？这解放车这么臭你都敢放进来，这要是有细菌让场子染上鸡瘟你担得起责嘛？”
黄守义愣住了，眨巴着小眼看着马振，心说，自己也没得罪他呀，这姓马的吃错药了吧？
“谁让你放那个叫赵虎的进来的？厂里规定外来人员要登记？他登记了没有拿给我看看。”
马振扫了一眼窗台上空空如也的登记本，一巴掌拍在窗户上面：“你把规矩当放屁，到底还想不想干了？”
这骂的也太难听了，不少孵化场的工人已经往门卫这里指指点点的张望。
门卫上的黄守义虽说岁数大了，也是个要脸的，平常这门里进进出出的谁见了不得喊声黄师傅？现在让人骂到跟狗似的，谁能受得了？
就是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平日里自我感觉高高在上的黄守义了。
黄守义放下搪瓷缸子，慢慢的站了起来走出门房，他的个子不高，背还是驮的，走到马振跟前的时候硬是把腰板挺直。
“马主任，一大早上的你吃了屎啊，怎么嘴这么臭？”黄守义声音不大。
“你这是什么态度，没有登记把人放进来你还有理了？”
看热闹的人越越多，三五一伙的聚在一起看着这边指点。
黄守义也是要脸的人，声音大了不少，让看热闹的人能够听见：“马振，你少在我跟前嚷嚷，我放谁进来不放谁进来轮不着你在着你管。
我告诉你，我在这里是曲县革委会安排的，你在厂里作威作福我不管，但你别在我这门房耍横，你要是再指着我鼻子骂一句，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曲县革委会这几个字像是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来，马振这才想起来，眼前的老头就连刘勇跟他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肯定是上面塞进来的关系户。
本想拿捏个软柿子，但现在却被架在火上烤，是软是硬？脑子里乱糟糟的，马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黄守义见他愣在哪里，伸手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一句：“滚，别在这碍老子的眼，你八辈祖宗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马振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转身就走但又觉得这样走太丢脸了，想了半天放出一句：“你别得意太早，我还收拾不了你了。”
说完转身就走，要不是走的太快显得心虚说不定还真就把黄守义给唬住了。
黄守义冷哼一声：“还收拾我？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说完倒背着手像只斗胜的大公鸡似的回到门房。
马振走都很快，脑子嗡嗡响，黄守义那句你八辈祖宗的脸都被你丢完了一直在耳边上循环。
沿路遇见的工人们也隔着老远就躲开他，好像他身上沾了屎似的。
到了车间门口，马振还有些魔怔，今天这是怎么了？先是被赵虎扇了嘴巴子，又让个门卫老头指着鼻子骂祖宗。
他马振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一个两个的全都敢起在他脑袋上拉屎。
车间里几个工人正忙着收拾地面上的工具，看见他进来，赶忙低着头装作忙碌的样子加快了速度。
角落里蹲着三个农民打扮背着编筐的人，领头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汉，脑袋上裹着手巾，穿着一件带补丁的灰布褂子，面前放着一个编筐里边装十来只嫩黄色的小鸡。
“他们是干嘛的？谁让他们进来的。”
马振说话都不经意间带着火气，旁边的工人见他看过来，知道躲不过去了，赶忙开口：“马主任，他们是高桥公社，来取苗子，数没错，但他愣说有一只脚有毛病想换一只。”
马振低头看了看竹筐里，确实有一只小鸡走路一瘸一拐，一只爪子拖着另一只爪子在啄谷壳。
那个老汉站起来陪着一张笑脸：“马主任，就是这一只，您看看，它腿不行，都不敢着地儿，你看是不是给换换。”
马振看着那张老脸。
皱纹堆起来的笑，那是一种透露着讨好、小心翼翼，不敢得罪人的笑。”
恍惚间，这张脸跟刚才那两张脸重叠在一起。
黄守义也是这么笑得，赵虎也是这么看着他，然后抡起巴掌扇他的大嘴巴子。
马振的怒火一下子窜到脑袋：“换什么换？”像个神经病一样大声的吼着：“你眼睛瞎呀，这鸡苗没毛病，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老汉被他吼的往后缩了一下：“马主任，我就是，就是想……”
“你就是，你就是什么？”话还没说完，马振上前一步，手指戳着老汉的鼻尖：“你们这些乡下来的，一个个的占便宜没够，买鸡苗的时候说的好好的，拿出去养死了就来找我，你当我好欺负啊？”
马振的反应太大了，把老汉吓都直哆嗦，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声音带着求饶的意思：“马主任，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想换一只。”
“一只也不行。”马振伸手抓住老汉的俩胳膊，往回一带，然后往后推了一把。
老汉这一进一退失去了平衡，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了木架子上。
编筐翻了，十几只小鸡苗撒了一地，叽叽喳喳的到处乱跑。
老汉摔在地上，两只手撑住地面，脸上有些惊慌：“我，我不换了。”
马振看着那张摔倒在地上惊慌失措的脸，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露出猖狂的笑。
赵虎和黄守义两人的脸又交换着浮了上来。
“你踏马的赵虎，踏马的黄守义，你们也有今天。”
马振吼了一声，抬脚踢了过去，被老汉的同村挡了一下，背着的编筐也摔在地上，鸡苗也跑了出来，压死压伤了不少。
“你干什么？你们孵化场怎么不讲理？”另一个老汉的同村上来拦着马振理论，被他一把推倒墙上。
马振两步跑到那个要换鸡苗的老汉跟前抬脚就踢：“你打我？你算什么东西，老子在这厂里十年了，你一个外来的敢打我，我叫你打，我叫你打。”
地上的鸡苗被他踢的四处乱飞，叽叽喳喳的在车间里惨叫。
车间里的工人冲过来把马振抱住，另外两个挡在他的面前：“马主任，马主任，你冷静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