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一袋米要扛几楼

    李若荀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跳脚。

    她怎么回国了?!

    孔知雨!

    她居然回国了!

    她想干什么?

    《Rolling in the deep》唱出去的时候,他以为那首歌就是最后的句号。

    他在全世界面前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我的世界不会与你分享”,谁都看得懂,全球几十个语种的新闻都在报道这首歌背后的母子决裂。

    如果她还有一点羞耻心,她都不该再出现在聚光灯之下了。

    随便找个网络不发达的小城,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别折腾了,不好吗?

    结果,她竟然又来了!

    而且就站在他面前。

    阴魂不散!

    “她又出现了”这个事实本身,就宣告了一件事:

    她没有放弃。

    她还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用“母爱”作为武器,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陈思月顺着李若荀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刷地变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整个人挡在李若荀身前,声音压得很低,却绷得厉害:

    “小荀,别看她。”

    高付康反应更快。

    他一手扶住李若荀的手臂,另一只手已经抬起,示意杨政过来。

    “小荀。”高付康的声音沉稳,“跟我走,慢慢吸气,不要憋着。”

    “走,往这边。”

    李若荀被他半推半搂着转了个方向,视线从那盏路灯下挪开。

    杨政已经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宽厚的身板像一堵墙似的,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孔知雨面前。

    李若荀转头瞥见孔知雨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神情哀婉。

    高付康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往前面拨了拨,不让他回头。

    “别看了。”

    陈思月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保姆车边,一把拉开车门:“上车!”

    李若荀被塞进车里。

    陈思月关车门的时候用力太大,整辆车都晃了一下。

    高付康从随身包里掏出血氧仪和便携血压计,动作熟练地套上李若荀的手指,然后一边缠血压袖带,一边盯着手机上同步过来的数据。

    数据出来后,他眉头皱了皱:“难受吗?”

    “不难受。”

    “别敷衍我。”高付康抬眼看他,“这些数字可不会说谎。”

    李若荀眨了眨眼。

    “那可能是今天录音录累了。”

    “又来。”高付康叹了口气。

    李若荀被他这个语气弄得有点心虚,还是改口了。

    “好吧。被孔知雨吓的。”

    也不奇怪,谁被鬼缠上了都得吓一跳的。

    陈思月听见这句话,眼眶都差点气红了。

    “她怎么还能找到这里来?行程没有公开啊?谁泄露的?酒店那边?录音棚那边?还是有人一直跟着?”

    高付康没接话,但脸色也不好看。

    于是车里安静了一阵。

    李若荀的视线落在车窗外面,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掠过他的脸,明明灭灭的。

    他其实在想事情。

    实际上,说点不那么善良的心里话,他蛮想让孔知雨付出代价的。

    不夸张地说,她不就是个虐待原主致死的杀人犯嘛。

    只是自己的到来,让她显得没那么有罪罢了。

    很多人只觉得孔知雨是个不合格的母亲、一个贪财的女人,而不会知道,她其实杀过人。

    她杀死了一个十八岁的李若荀。

    李若荀不太喜欢深入回忆原主的那些东西,会让心情变得很沉重,很难受。

    他的呼吸急了一点。

    高付康发现了,摸摸他额头,触到那一层薄薄的冷汗,脸色沉了沉。

    “别想了,休息会儿。我们都在,别想她了。”

    陈思月也看他:“对啊,小荀,别想她。她翻不出什么浪来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真的,今天你已经超额工作太多了。”

    李若荀点了点头。

    “好。”

    说是这么说,但思绪停不下来。

    只能说这孩子能活到十八岁是真不容易。

    这已经是一次又一次被驯化、被塑造、被压扁了再拉长、拉长了再压扁的结果了。

    最后他被捏成了一个孔知雨想要的形状,但那个形状的内里全是裂痕。

    稍微用力一碰,就碎了。

    李若荀敢说,如果完全按照他人设来,按照那套被驯化了十八年的行为模式来,他大概率是抗拒不了孔知雨的,从心理到身体。

    这就像精神研究早期某些科学家对人类婴儿做的那些实验。

    长期剥夺、长期压迫、长期扭曲反馈……

    很多孩子后来就自杀了。

    这不是任何性格或者意志力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单纯就是,从人格塑造的时候就被毁掉了。

    真是人间悲剧。

    好在之前虽然是用了道具,但实际上主导权始终在他手里。

    所以他才能用一首《Rolling in the deep》划清界限。

    但其实想想,那首歌作为惩罚,还挺轻的。

    【你不觉得吗,系统?】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一如既往地冷静客观,没有丝毫情感波动。

    “系统对人类价值观不予评判,道德标准因文化和个体而异,不在系统的评估范围内。宿主,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李若荀回应:

    【唉,其实吧……我还挺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不善良的。】

    【但我发现,我本质上确实是个喜欢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人。我不太能接受恶人逍遥法外这件事。】

    【所以,果然还是应该想个办法,让孔知雨也感觉到痛苦。】

    系统是个很好的树洞,他非常尽职尽责地接话:

    “宿主准备怎么做呢?”

    【或许,应该针对她最渴望的地方……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永远不可能再属于她。】

    李若荀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唉,这种时候我居然还有点道德感。】

    面对之前那些对付他的人,他并没有太多负担。

    该坐牢的坐牢,该翻车的翻车,该全网嘲的全网嘲。

    可面对孔知雨,他还真有一点莫名其妙的束缚。

    只能说,他从小受到了良好的教育。

    嗯,一定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