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你的命是我的
这一夜，漫长得仿佛永无止境。
同一时间，京市街巷的一个角落里。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脸上。
孔知雨整个人被抡得身体一歪，整个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她下意识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掌心磨出一片火辣辣的疼，嘴角破了，铁锈味顺着牙缝渗出来。
“你还有脸跟我这样说话！”
老人站在她面前，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
“我指你怎么了？我是你爸！我还不能教训你了？”
老人手指几乎戳到孔知雨脸上。
“你从小到大就是这个德行，眼高手低，虚荣得要命！”
“你以为你在国外待几年就成什么人物了？啊？”
“结果呢？钱花光了，男人也没了，回来还让亲儿子把你送进去！”
“你活成这样，你还有脸摆架子？你看看你这些年干的都是什么事！”
他声音嘶哑：
“害得家里跟着抬不起头！全村都知道我们家笑话了！”
“你让我这张脸往哪搁！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哎哟哎哟，老孔！”
刘秀娥从旁边窜过来，一只手拽住老伴举起来的胳膊，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
“你别这样，别动手啊！”
“你才出院多久？医生怎么说的？不能动气，不能大喜大悲！你怎么还这么暴脾气啊！”
老人甩了甩胳膊，没甩开，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刘秀娥把他往后拉了两步，又转头看向地上的孔知雨，弯下腰想去扶她。
“小雨你也是，咱们那么久没见面了，你总算是从看守所出来了，这几天受苦了吧？”
“我们特地来京市看你的啊，你爸还没来过京市呢。”
“跟你爸服个软，认个错咱们回家，家里也不少你一口吃的啊。”
孔知雨没接。
她就那么坐在地上，头发散了半边挡住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个人。
这种地方。
这种人。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东西，全都挤在这里。
“丢人。”这是孔知雨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
老人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你还摆什么架子？”
他气得肩膀都在抖：
“别拦我！我今天非得打醒她！我有这样的女儿我都羞死了！！”
他举起手，还要往下打。
孔知雨这回没躲，她猛地站起来，狠狠推了老人一把。
“够了！”
她尖叫出声。
“平时在别人面前耍不起威风，只能在我这里找存在感是吧？”
老人本就气急，身体虚弱，被她推得向后踉跄，膝盖撞上路边的台阶，整个人狼狈地摔坐在地。
“你——！”
老人颤抖得举起手指着孔知雨。
“你你你，你什么你？！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孔知雨的音量骤然升高。
“你也配教训我？你活了六七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
“你出过国吗？你见过世面吗？你坐过头等舱吗？你知道国外的高定店长什么样吗？你学得会外语吗？”
“你除了在这个破地方摆你那点爹的架子，你还会什么？”
老人捂着胸口，呼吸越来越急。
刘秀娥终于察觉不对，脸色一点点变了。
“小雨，别说了，别说了！你爸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孔知雨不但没停，反而更兴奋了。
那种积压许久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忽然用英文飞快地骂了一串，用的是最脏最下流的俚语。
孔知雨说完，指着自己的嘴，讥讽地笑起来。
“听得懂吗？我骂你你都听不懂！还想教训我？”
老人胸口突然一滞。
他本来因为气急而涨红的脸，几乎在一瞬间白了下去，身体僵住，紧接着剧烈抽搐起来。
“老孔！”
刘秀娥声音都变了。
她回头冲孔知雨喊：
“小雨！快，快打救护车！你爸不行了！快打电话啊！”
孔知雨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个抽搐的老人，又看了看刘秀娥慌乱到变形的脸，胸口那团火竟然奇异地平息了一点。
打救护车？
为什么要打？
老东西死了，她还轻松点。
反正这两个老东西除了拖累她，提醒她原来是从怎样一个低贱又寒酸的地方爬出来的，还能有什么用？
她摸了摸自己嘴角的血，转身往外走。
刘秀娥在身后哭喊：
“小雨！孔知雨！你回来！那是你爸啊！你回来啊！”
孔知雨脚步没停。
那是她爸又怎么样？
李若荀还是她儿子呢。
她生他，养他，把他送到所有人面前，让他拥有现在的一切。
可他呢？
他居然真的敢让人把她送进去！！！
她可是他妈。
她生的他。
她养的他。
他就该是她的东西！
她本来不想生的。生孩子多疼啊。
要不是为了他爸——
孔知雨的思绪刹住了车。
别去想那个死人了。
她搓了搓胳膊，找了个地方给手机充上电。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各种推送挤满通知栏。
然后，她看见了李若荀，看见了演唱会、人海、星光和“不信”。
灯光落在他身上，几万人喊着他的名字，呼喊着“不信”。
他们爱他，崇拜他，为他疯狂。
孔知雨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不信？
凭什么不信？
他说自己抄袭了。
他亲口承认的。
他应该万劫不复，被所有人踩进泥里，被全世界嘲笑啊。
然后他就会知道。
只有她不会不要他。
那股被压下去的邪火再次“轰”地一下灌了回来，比之前更猛烈。
孔知雨的手指开始疯狂地在屏幕上滑动。
她注册了一个新号：
【这种人就是在装可怜！你们都被骗了！】
【你们以为他真的干净？他比谁都会操控舆论！】
【他连自己的亲妈都不要，这种人你们也信？】
【我以前接触过他团队，他本人没那么单纯。】
可评论刚发出去，下面便是一串骂声。
【你是没看声明还是没长脑子？】
【赛维亚都被爆出来了，你还在这儿跳？】
【造谣一张嘴。】
【什么亲妈？那亲妈先害他全网黑、卷钱跑路怎么说？】
【孔知雨小号？滚】
她又注册了一个号。换了个说法。换了个平台。一条又一条发出去。
没有用。
根本没有人听她的，有的只是谩骂和举报。
她一夜没睡。
凌晨四点，小红书的账号显示“因违反社区规范已被永久封禁”。
抖音也是。
然后是微博。
到最后，天边已经泛起灰白，她瞪着那一行行“账号异常”“违反社区规则”“禁言处理”的提示，眼睛红得吓人。
她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小得像耳语。
“你是我的。”
又重复了一遍，像在坚定什么信念。
“我生了你……”
她喃喃道。
“李若荀，你是我的。”
“你的命，是我给你的。”
她一字一顿。
“你的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