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一言定生死

    战场千马奔腾,两部骑兵在游走。

    东州姜奉部骑兵加入后,形势顿时逆转。五百人收拾中军残局,另外五百骑增援过来,杜河兵力达到七百。

    “大都护,冲锋吧。”

    东州骑兵校尉请命,脸上带着沉静。

    姜奉练兵只有一稳字,部下难出名将,战斗力却最高。这点和李绩相似,堂堂正正,稳定碾压。

    七百精锐轻骑,足以拖死五千步卒。何况杜楚客败走,孙卫昭只有千人。

    “都是手足,怎能自残。”

    杜河抬手拒绝,众人也都黯然,辽州军无论步卒,还是骑兵,都曾是并肩兄弟。

    真厮杀起来,亲者痛仇者快。

    孙卫昭察觉不对,带亲卫脱离战场,战场旗帜变幻,步卒看不清他动向,听令向杜河处拦截。

    “大都护,他要逃了。”

    杜河神色冷酷,瞬间明白孙卫昭打算,以步卒拦住他们。只要耽搁半个时辰,他就能逃进山区。

    “赵瑥、张绝、李校尉,带人去拿他。”

    “大都护,您身边……”

    “不需要人。”

    “诺。”

    三人领兵离开,只留下十余骑。

    踏踏踏脚步声逼近,杜河抬起手,示意亲卫停住,他单骑出阵,面对千余旧部,猛然扬起长枪。

    “你等皆为我同袍,今日安敢反我?”

    步卒脚步停止,士兵面面相觑。

    许多人低下头,他们跟着大都护,在草原冰天雪地死战,在河北大地流血,在安东酷暑中并肩。

    昔日种种,浮现眼前。

    “降!”

    杜河声若雷霆,远远传出去。

    “降!”

    又是一声暴喝,带着杀气和愤怒,士兵们面有惭色,随着一声兵器坠地,越来越多的人丢下兵器。

    士兵单膝跪下,如同往日向主帅行礼。

    东州军击溃了剩下的敌人,迅速派人接管,收走了仆从军和叛军兵器,黄昏终于降临,黑暗笼罩大地。

    ……

    赵瑥三人兵力占优,很快带回孙卫昭。

    大帐内灯火通明,孙卫昭跪在地上,这叛将师徒逃跑,被部曲和东州军追上,一番厮杀后,被赵瑥张绝合力拿下。

    李会心思单纯,一把拎起孙卫昭。

    “你这王八蛋,怎么能干这事!”

    孙卫昭双腿腾空,脸色激动无比。

    “老子就是不服!凭什么罗克敌一个奶娃子,能和我平起平坐,老子立功无数,却得不到升迁。”

    “放屁。”

    李会一拳砸去,骂道:“那时都督说了,愿意走的人正常报功,你想当大官,他还会拦着你吗?”

    孙卫昭脸色惨白,却无法反驳。

    “某无话可说。”

    李会挥拳打去,愤声骂道:“你这次害死多少兄弟?你他娘的,想投靠魏王,为何拉着俺兄弟?”

    那拳头力大无比,打得孙卫昭满脸是血。

    孙卫昭在辽州三年,安插许多亲信,这次以朝廷大义为由,加上军官鼓动,才致辽州军反主。

    “够了。”

    杜河开口喝止李会,一柄横刀扔过去。

    “你自裁吧。”

    他缓缓闭上眼,内心浮出痛苦,孙卫昭叛主,必然不能活。否则安东各部,谁还惧他这主帅。

    可这仗打下来,所杀皆是同袍。

    “多谢。”

    耳边传来苦涩声音,帐中弥漫着血腥。

    杜河掉头就走,不愿看他尸体。帐外跪了一地人,辽州军数十个军官,都被抓来此地,等候他问罪。

    他们脸色灰败,不敢睁眼直视。

    杜河走到前面,冷冷地道:“你等蛊惑士兵,害我同袍相残,把这些人全部拉到营外,就地处斩。”

    “诺。”

    赵瑥抱拳领命,带着部曲提人。

    “且慢。”

    众人顿时一惊,谁敢替叛贼求情,等看清来人,急忙行军礼。

    李承乾身姿挺拔,脸上似有不忍。

    “东国公,都是大唐锐士,杀了实在可惜,让他们戴罪立功如何?”

    杜河面无表情,冷声道:“既然殿下求情,且饶你们一回,传令,校尉以上斩,余者降职三阶。”

    四个校尉被带走,余者皆是大喜。

    “多谢殿下,多谢大都护。”

    把降兵事情处理完,时间已到深夜,李承乾需要站在台前,杜河配合他,斩掉高级军官,余者都得赦免。

    一时辽州军上下,对太子感激无比。

    杜河帅帐点着灯,他迟迟没有睡去,孙卫昭自裁了,李会去慢一步,杜楚客也被宣骄杀死。

    他跟杜楚客没什么感情,但毕竟是亲人。

    一夜叔父和旧部都死,他心情很难好起来。

    “笃笃……”

    帐外响起敲柱声,杜河顿时明白是谁,部曲知他心情不佳,不会此时打扰,只有宣骄百无禁忌。

    “进来吧。”

    小公主换掉战甲,只穿一身灰袍。

    短发扎成马尾,脸上闷闷不乐。

    “我不知道……”

    “没关系。”

    杜河温声说着,李锦绣不插手安东,她也没插手长安的事。杜楚客的身份,宣骄压根就不知道。

    宣骄点点头,盘腿坐在对面。

    “你的名声。”

    “不管他。”

    杜河无所谓摆手,杜楚客一死,自己这杀叔名声跑不了。虽说是他先策划,可毕竟没有成功。

    李锦绣一句话,就定了杜楚客生死。

    宣骄小脸垮着,忽而杏眼微眯。

    “都怪李狐狸,说你叔父是主谋,我找她去!”

    她是个急性子,说着就起身,杜河急忙拉她,她要真过去了,自己这大营,非得打个血流成河。

    “别急。”

    杜河抓着她手,直视她眼睛。

    “她不告诉你,是为了保护你。杜楚客是我叔父,怎么处理都错,锦绣让你杀他,反揽了坏名声。”

    宣骄一点就透,顿时脸色复杂。

    “你不会怪她吧?”

    她向来恩怨分明,不愿欠李锦绣人情。

    “不会。”

    杜河缓缓摇头,叹道:“她一番好意,我怎能不知好歹。叔父密谋截杀在先,身死也算咎由自取。”

    “那你为何不开心。”

    “是因为辽州事。”

    杜河收起心事,又笑道:“幸好你来得及时,一切都过去了。对了,你怎么会和东州军一起。”

    “我得到汇报,就知事情不对。”

    宣骄坐直身体,继续道:“你当初留的信,我拿去找姜奉。他要坐镇东州,派了李会和骑兵协助。”

    “娇儿机智。”

    杜河笑呵呵看她,心情一扫而空。

    一年没见小公主,她还是那么好看。

    宣骄瞪他一眼,知道这人又起歪心思,这可是在军营,傻狍子不要脸,她姑娘家还是要的脸。

    “接下来怎么办?”

    “先去东州。”

    谈到正事,杜河收起嬉皮笑脸,道:“现在安东冰封,不能出兵。来年春暖花开,咱们造反去。”

    “好。”

    杜河看她一眼,奇道:“你兴奋什么?”

    “我喜欢打李唐。”

    杜河顿时无语,她跟李唐真不对付,是不是加强李承乾守卫,万一她心血来潮,给太子宰了怎么办?

    想想加强也没用,他才打消念头。

    “过来。”

    “不去。”

    杜河才不理她,将人抱在怀中,宣骄嘴硬心软,也没推开他,烛光照在帐篷内,映出两道相依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