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槐宅阴影
第一章“落脚冀北旧村……
河北北部,太行山余脉散落着无数不起眼的村落。西槐村便是其中一个,村子年头久远,村口一棵几百年的老槐树盘踞在地,枝干虬曲,白天看着苍劲,一到入夜,黑影铺天盖地,本地人大多不愿靠近槐树西侧的一处老宅。
李峰带着妻子杨凌搬到西槐村,是迫于现实。城市房价太高,李峰从事建筑监理工作,经常要到周边县城跑工地,西槐村距离施工地点只有二十分钟车程,房租低廉。那套老式院落房东报价极低,唯一的要求就是长期租住,不要随意改动院内物件。
开车进村那天是立秋,天色阴沉沉的,风裹着凉意穿过街巷。杨凌坐在副驾驶,眉头一直皱着。她天生感官敏锐,一靠近这片区域,心底就莫名发寒。
“这里是不是太偏了,总觉得阴森。”杨凌拉住李峰的胳膊,目光望向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树。
李峰一边把私家车开进院子,一边笑着宽慰:“就是普通农村,树木多而已,咱们工作日住这里,周末回城,将就一年就行。房东说了,这套房子几十年没人住,价格才这么划算。”
院落是典型的北方老式平房,一正两厢,青砖墙面已经发黑,院子地面长满细碎杂草。正房进门有一条狭长过道,最里面一间卧室采光很差,就算白天不开灯,屋内也一片昏暗。房东临走前特意叮嘱,西北角房间千万不要打开,门上的旧锁不要破坏。
起初二人只当是房东存放杂物,满口答应下来。
第一天夜晚,异常便悄然出现。
夜里十一点多,杨凌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窗外没有路灯,只有月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窗纸上投下不断晃动的纹路。耳边隐约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穿着布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李峰睡得很沉,连日跑工地早已身心俱疲。杨凌不敢叫醒丈夫,悄悄掀开窗帘一角向外张望。院内空空荡荡,杂草静止不动,根本没有人影。
或许是风声,杨凌自我安慰,缩回被窝。可那脚步声没有消失,越来越清晰,慢慢走到卧室窗根底下。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明明八月酷暑,她浑身起满一层鸡皮疙瘩。
她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声音,一直熬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脚步声才骤然消失。
第二天一早,杨凌立刻和李峰说了昨夜经历。
李峰绕着院子检查一圈,围墙完好,大门从内部插死,外人根本进不来。
“大概率是你精神紧张出现幻听,村子四面环山,夜里风声本来就奇怪。”李峰没有放在心上,简单清扫院落,准备下午继续去往工地。
杨凌心里依旧不安,她发现了一件怪事。院子西北角被锁住的房门下方,地面散落着几片暗红干枯的纸花,是老式丧葬才会用到的冥花。
第二章 愈发频繁的怪事
接下来的半个月,诡异事件接二连三发生。
李峰白天外出工作,杨凌独自在家。正午阳光最盛的时候,厢房的木门会毫无缘由来回开合,厨房水缸里的水经常无缘无故减少。卫生间的镜子,偶尔会映出一个模糊的红衣女人影子,转瞬即逝。
她尝试联系房东,房东电话总是无人接听。村里的村民看见二人进出这套老宅,都会刻意绕道而行,眼神躲闪,没人愿意和他们交谈。
这天傍晚,李峰收工回家,发现杨凌脸色惨白,蜷缩在客厅沙发上。
“又发生什么了?”李峰急忙上前。
杨凌指着西北角上锁的小屋:“刚刚我在院子晾晒衣物,那间屋子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我不敢靠近,听得清清楚楚。”
李峰的心里第一次生出恐慌。他走到小屋门前,老旧铜锁牢牢扣住门板,门板木纹老旧发黑。他贴着木门仔细倾听,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响。
“会不会是隔壁村民?”
“隔壁距离很远,声音就是从里面出来的。”杨凌的身体不停发抖。
为了安抚妻子,李峰打算找村里人打听老宅过往。他走到村口小卖部,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本地老人。当李峰说出自己租住的宅院位置时,老人脸色瞬间大变,死活不肯多说,只劝他们尽快搬走。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槐树西边的院子不能住,早些离开吧。”老人压低声音,匆匆关上店门。
村民讳莫如深,反而勾起了李峰的好奇心。当晚午夜,怪事彻底升级。
两人熟睡之际,卧室房门“吱呀”一声自行敞开。刺骨的冷风席卷全屋,床上的被子被一股力量向下拉扯。杨凌瞬间惊醒,她看见门口站着一道红衣人影,长发垂落,看不清面部,直直盯着床铺。
“李峰,快醒醒!”杨凌用力摇晃身旁的男人。
李峰猛然睁眼,门口的人影一闪不见,房门再次闭合。屋子里的温度低得吓人,床头柜摆放的水杯表面结上了一层薄薄寒气。
这次李峰再也无法自我欺骗,他真切感受到了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第二天,他四处打听,终于找到村里独居的孤寡老人王老太。老人年纪八十有余,一辈子住在西槐村,知晓当地所有旧事。在李峰反复恳求下,老太才道出了多年前的往事。
几十年前,这座院子属于一对夫妻。女主人名叫苏红,性子温顺,却遭遇丈夫长期家暴。后来男人在外结识外人,想要抛弃妻子。争执的那天恰逢中元节,男人把苏红锁在了西北角的小屋,一怒之下离开家中。
那天夜里下起大雨,苏红满心绝望,在屋内上吊自尽。离世时身穿一身红衣,怨气不散。死后男人草草将她下葬,没有好好超度。苏红执念太深,魂魄一直困在这座院落,常年待在西北角房间。后来男人离奇失踪,宅院就此荒废。只要有人住进院子,苏红的阴魂就会出来徘徊,试图寻找替身离开此地。村口的老槐树阴气重,恰好护住了她的魂魄,多年一直无法散去。
房东是男人的远房亲戚,房子砸在手里无人敢住,才以极低租金向外出租,刻意隐瞒了命案过往。
听完整个故事,杨凌浑身发软,靠在墙边。李峰后背发凉,他终于明白房东不让打开西北角房门的缘由。
“我们明天就搬走。”李峰当即下定决心。
可已经晚了,一旦被阴煞盯上,想要脱身,没有那么容易。
第三章 阴缠人身
得知真相的当晚,外面下起瓢泼大雨,山路被雨水冲断,车辆无法驶出村子,二人被迫再多留宿一晚。
天黑之后,雨越下越大,雷声接连炸响。老槐树被狂风抽打,树枝拍打屋顶,发出杂乱的响声。
西北角房间的锁,自己缓缓脱落,“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面。
房间门缓缓向内推开,一股浓重的腐朽血腥味顺着过道飘进主屋。杨凌开始不受控制发呆,眼神空洞,嘴角无意识向上勾起,整个人气质完全改变。
李峰察觉到妻子不对劲,伸手握住杨凌的手。她的手掌冰冷僵硬,完全没有活人的温度。
“杨凌,看着我!”
杨凌缓缓抬起头,瞳孔漆黑没有焦点,开口的声音不再属于她本人,沙哑尖锐,带着久远的年代感:“留下来陪我……你们占了我的家,不许走。”
李峰心里大惊,对方已经附在了杨凌身上。
“当年害你的人早就不知所踪,为何要为难我们夫妻?”李峰强压恐惧开口。
被附身的杨凌冷笑一声:“我被困在这里几十年,日复一日独自受苦,凭什么外人可以安稳住在这里?我要找个人替我永守这间屋子。”
话音落下,杨凌伸出双手,指甲莫名变长,朝着李峰脖颈抓来。李峰慌忙躲闪,推倒一旁木桌。他不敢伤害妻子的身体,只能不断后退。
外面雷雨交加,院落里到处都是女人的哭泣声,四面八方,分不清具体位置。
僵持片刻,附身的力量暂时退去,杨凌直直晕倒在地。李峰赶紧把妻子抱到床上,她陷入昏迷,不停说着胡话,浑身忽冷忽热。
一夜煎熬过去,雨在清晨停下。李峰打算徒步离开村子,可无论朝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绕回这座宅院,陷入了鬼打墙。整片西槐村,仿佛被隔绝成了另一个空间。
白天本该阳气鼎盛,可这座院子始终笼罩在一层灰雾之中,阳光很难照进。杨凌醒来之后,性格大变。原本温柔内敛,此刻沉默阴郁,总下意识往西北角房间走去。
好几次李峰发现,杨凌独自站在小屋门口,想要推门进去。每次被他强行拉走后,杨凌都会眼神怨怼地看着他。
苏红的阴气正在慢慢侵蚀杨凌的神智,若是完全被占据,杨凌自身的魂魄就会被吞噬。
李峰知道不能坐以待毙,再次找到王老太。老人见到杨凌的状态,连连摇头,表示阴魂已经缠上活人的身子,普通办法驱不走。
“太行山深处有一位懂道法的先生,只是山路难行,寻常人找不到。我给你画一张简易路线,你尽快过去请人,再拖三日,你的妻子就救不回来了。”王老太取来黄纸,写下路线,同时交给李峰一小包朱砂,嘱咐他白天撒在房屋四周,暂且抵挡阴气。
拿到东西,李峰一刻不敢耽误。他将朱砂沿院墙撒上,院内的阴冷气息短暂减弱。临走前他把杨凌安置在阳光充足的厢房,门窗全部敞开,用红绳捆住床脚。
“等我回来,千万不要进西边小屋。”李峰再三叮嘱。
杨凌呆呆点头,目光却始终飘向那间上锁的屋子。
第四章 深山请道
通往深山的小路崎岖湿滑,两旁灌木丛生,四周荒无人烟。山间风声呜呜作响,时不时传来不知名鸟兽的叫声。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李峰按照路线找到一处隐蔽的山庙。庙里只有一位名叫陈老道的中年人,常年隐居在此。
听完李峰的全部遭遇,陈老道面色严肃。
“红衣自尽属于横死,怨气极重,又被百年老槐聚拢阴气,常年困在老宅,执念已经根深蒂固。那只女鬼本意不是杀人,只是想要脱离囚地。一旦让她借体离开宅院,周边一带都会遭殃。”老道缓缓说道。
“求道长救救我的妻子。”李峰深深鞠躬。
陈老道收拾法器,跟着李峰下山。等二人赶回西槐村时,天色已经黄昏。
院内的朱砂结界已经快要失效,地上朱砂粉末发黑,杨凌不见了踪影。
西北角的房间房门大开,里面传来低声呢喃。李峰心里一紧,快步冲了进去。
小屋内部陈设简陋,一张老旧木床摆在角落,墙面布满黑色霉斑。杨凌正坐在木床中央,身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件褪色的红色旧式上衣,头发散乱垂落。她背对着门口,嘴里重复着一句话:“该换我出去了。”
苏红已经占据了大半身体。
陈老道立刻拿出桃木剑,在门口布下简易法阵,点燃三炷清香。香烟升起,屋内骤然刮起一阵阴风,房间里的杂物四处乱飞。
“生前恩怨,祸不及后世生人,困在此地多年,还不肯收手吗。”老道沉声开口。
杨凌猛地转身,脸色惨白,双眼布满血丝,表情狰狞:“我受尽苦楚,凭什么让我独自被困!”
红衣鬼影从杨凌体内浮现,漂浮在半空,屋内阴冷瞬间达到极致。李峰看着眼前一幕,紧紧攥住拳头,他既害怕,又担心妻子的安危。
女鬼朝着陈老道扑去,四周阴气翻涌。老道甩出手中朱砂,配合符咒挡住冲击。接连几番缠斗,苏红的怨气在道法压制下不断减弱,却依旧不肯妥协。
“她的执念是不甘被丈夫抛弃,心中郁结未解,单纯驱赶只能暂时压制,往后依旧会不断找人纠缠。”老道一边抵御,对着李峰喊道,“当年害她的男人晚年在外漂泊病死,尸骨无存,她一直没有得到交代。你去打听男人埋骨地点,取一捧泥土放在此处,了结她的心结。”
李峰立刻动身,再次求助王老太。几经打听,得知负心男人病死在邻县荒郊,当地好心人随意掩埋,位置偏僻。夜色越来越深,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每多拖延一刻,杨凌就多一分危险。
第五章 了结执念
借着手机微光,李峰连夜赶往邻县荒郊。荒郊野地到处都是坟冢,杂草比人还要高。按照老人提供的模糊方位,他在一处土坡找到那座没有墓碑的孤坟。
坟头破败,常年无人祭拜。李峰按照吩咐,取了一小撮坟土,飞速折返老宅。
此时屋内局势已经岌岌可危。杨凌昏迷倒地,气息微弱,苏红的阴体因为不断消耗,变得愈发狂暴,整个院落被浓重黑雾包裹,老槐树的枝叶疯狂晃动。
李峰把坟土放在小屋正中央。陈老道拿出黄符,将泥土包裹,开口诉说前因后果,告知男人早已得到报应。
“伤害你的人早已化作尘土,几十年仇恨也该放下。我为你置办祭品,超度亡魂,送你去往轮回,不必再困守此处。”
苏红的身形缓缓停滞,多年积压的委屈涌上心头,凄厉的哭声在房间回荡。黑雾一点点消散,红衣虚影不断淡化。她一辈子被困在这座院子,日复一日回忆当初的绝望,支撑她的只有满腔怨恨。如今知晓仇人已经离世,坚持的执念瞬间崩塌。
怨气慢慢褪去,漂浮的身影垂落下来。
片刻之后,阴风彻底平息。
杨凌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澈,虚弱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峰。附身的阴灵已经离开她的身体。
陈老道松了一口气,立刻施展法事,连夜超度苏红。第二日天亮,在院内摆好供品,诵经一上午。那只纠缠多年的女鬼,放下过往,去往轮回。西北角小屋的阴冷感彻底消失,笼罩宅院几十年的阴霾散去。
事后,李峰和房东取得联系,房东得知全部经过,满心愧疚,主动免除了剩余房租。二人当天就收拾行李,搬出了西槐村的老宅。
村口那棵老槐树依旧矗立,只是再也没有了刺骨的阴气。
第六章 尾声
离开冀北村落之后,杨凌休养了很久才彻底恢复。那段被附身的记忆她还有模糊印象,回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李峰再也不敢贪图便宜租住偏僻老宅。他之后依旧会到河北各地的工地出差,只是每一次路过西槐村外围,都会下意识加快车速。
经历过这件事,夫妻二人看待事情多了一份敬畏。世间鬼怪大多由人心执念而生,害人的从不是虚无的魂魄,而是曾经无法抚平的伤害。
后来听说,那座荒废的宅院被村里推倒重建,西北角的位置修成了一片小花坛。阳光常年洒落,再也没有流传出过闹鬼的传闻。只是每逢秋雨的夜晚,偶尔路过的村民,依旧会隐约听见一阵极轻的女子叹息,随风转瞬消散,再无害人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