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桂地阴宅
第一章“奔赴南疆……
李峰在城市里做建材生意已有五年,常年奔波劳碌,日子算不上大富大贵,也算安稳。妻子苏柔雅性子温婉,平日里在家打理家务,唯独一点,体质偏弱,总容易心神不宁,夜里频繁做噩梦。
入秋时节,远在广西深山的远房舅公突然打来一通电话。舅公年纪将近八十,一辈子留守在桂西北的老村寨,平日里极少联系。电话里老人声音沙哑,说自家祖传的老宅需要后人帮忙打理,名下还有一片山林,若是李峰有空,可以过来一趟,顺带将产权手续交接。
李峰起初并不想去,广西那边多是连绵群山,交通闭塞。可苏柔雅最近失眠愈发严重,看了不少医生都收效甚微,有人说山野之间气息清净,或许可以调养身体。再三斟酌之后,李峰敲定行程,打算带着苏柔雅去往舅公所在的落云村暂住一段时间。
收拾行囊出发,一路从平原驶入丘陵,越往西行,周围的景色越发幽深。公路两旁尽是茂密的竹林与参天古树,山间常年弥漫着一层薄薄雾气,空气潮湿阴冷。开车走了大半天才抵达乡镇,后续没有通车道路,只能雇了本地村民的摩托车进山。
“落云村那边偏僻得很,外来人一般不愿往那边去,你们夫妻俩怎么想着去那地方?”骑车的大叔一路上频频回头打量后座的两人,语气带着几分避讳。
李峰笑了笑,只说是过来处理亲戚房产。
大叔抿了抿嘴,不再多言,只是行驶速度不自觉放慢。穿过一处狭长的山坳,四周林木遮天蔽日,明明是午后,光线却昏暗如同黄昏。苏柔雅下意识攥紧李峰的手臂,脸色微微发白:“这里好冷,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
李峰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只是树太密了,别胡思乱想。”
黄昏降临之际,二人总算看见了坐落在半山腰的落云村。村寨房屋大多是老式土坯瓦房,错落排布,村口立着一棵几人合抱的老榕树,树根缠绕,枝桠垂落,看着年代久远。村里行人稀少,村民看见他们两个外来者,都只是远远瞥上一眼,随即匆匆避开,整条村子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舅公早已在家等候。老人家身形枯瘦,颧骨突出,一双眼睛深深凹陷。老宅是典型的桂式老木楼,分上下两层,底层堆放杂物,二层住人,屋内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香灰气味。
“你们来就好。”舅公看向苏柔雅,眉头悄然皱起,“你媳妇阴气偏重,这片山里头不干净,晚上万万不要随意出门。”
苏柔雅心里一紧。李峰只当是老人封建迷信,随口应付过去。
晚饭十分简单,只有几样山里的野菜。席间舅公说起往事,落云村建在两山夹缝之间,古时候是一处乱葬岗,很多无主亡魂滞留于此。老一辈都会恪守规矩,入夜闭门,绝不外出。
“以前出过怪事吗?”李峰随口问道。
舅公夹菜的手一顿,沉默许久:“几十年前,山下有个外来女人,半夜去溪边洗衣服,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山里的东西,最喜欢招惹身子虚的生人。”
夜色迅速笼罩整座山村。山里没有路灯,天黑之后四下漆黑,虫鸣停下,安静得可怕。苏柔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耳边时不时传来细碎的女人低语,声音若有若无。
第二章 溪边红衣
木楼靠着一条山溪,溪水常年流动,水声昼夜不停。
第二日一早,李峰打算四处看看山林地界,舅公反复叮嘱,千万不要靠近后山的溪水深处。苏柔雅整夜没有睡好,脸色苍白,李峰本想让她留在家里休息,可她独自待在屋内内心惶恐,执意跟着丈夫同行。
秋日的山林草木依旧繁盛,地上铺满腐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山间雾气久久不散,周遭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按照舅公给出的方位,二人一路走到后山。
一条清澈的溪流顺着山谷蜿蜒流淌,水面泛着冷光。靠近水边的石头上,赫然放着一件暗红色的旧式斜襟上衣,布料老旧,款式是几十年前的样式。
“谁会把衣服丢在这里。”李峰走上前打量,四周看不到人影。
苏柔雅目光落在红衣上,瞬间眼神失神,不受控制地朝着溪水走去。冰凉的溪水漫过鞋面,刺骨寒意顺着脚掌往上蔓延。
“柔雅,干什么,快回来!”李峰急忙伸手将她拽回岸上。
苏柔雅猛然回神,浑身发抖:“刚刚我看见有个女人坐在石头上,招手叫我过去,一眨眼就不见了。那件衣服,就是她身上穿的。”
李峰心里泛起一丝不安,环顾四周,山谷空荡荡,没有任何人迹。他捡起地上的红衣,布料潮湿,明明周围没有下雨,衣物却一直浸着水汽。他不敢久留,拉着苏柔雅快步离开溪边。
回到老宅,舅公看见苏柔雅发青的面色,又瞧了瞧李峰手里的红衣,神情骤然严肃。
“我早就叫你们远离那条溪水,这件红衣,是几十年前失踪女人的遗物。”舅公接过红衣,直接扔进灶台烧毁,“那女人淹死在溪水深潭,魂魄困在此地,常年引诱过路的女子。你妻子本就体虚,已经被缠上了。”
苏柔雅听完,后背阵阵发凉,当晚噩梦变得更加清晰。梦里一个红衣女人一直跟在她身后,不断重复一句话,要借她的身体留在人世间。
半夜,熟睡的李峰被一阵水声吵醒。身旁床铺空空荡荡,苏柔雅不见了踪影。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李峰拿起手机打开手电,快步冲出木楼。夜色浓稠,山间冷风呼啸,手电光束在树林里摇晃。顺着水声,他直奔后山溪流。
月光穿透云层,照在水面。苏柔雅正站在水潭边缘,整个人面无表情,双眼空洞,一步步朝着深水走去。红衣虚影浮在她身后,长发垂落。
“柔雅!”李峰大吼一声,飞奔过去死死抱住她。
此刻的苏柔雅力气大得反常,不停挣扎,嘴里发出不属于自己的沙哑女声。李峰用尽全身力气将人拖离水边,回到老宅。舅公被动静惊醒,拿出一把提前备好的糯米,撒在苏柔雅额头。
糯米接触到皮肤瞬间滋滋冒出白雾,苏柔雅浑身剧烈抽搐,随后直接昏倒在地。
“女鬼已经附在了她身上,再晚一步,人就没救了。”舅公神色凝重,“这只鬼执念太深,生前是被人抛弃,投水自尽,一心想要找个活人顶替。”
李峰看着昏迷的妻子,满心懊悔,不该执意来到这个地方。
第三章 古楼旧事
苏柔雅昏睡了整整一天才缓缓醒来,醒来之后记忆模糊,只记得自己梦游走到了溪边,其余一概不知。可自那晚之后,怪事接二连三发生。
白天还好,一到傍晚,苏柔雅性情就会大变。原本温柔内敛,会独自对着空气说话,梳妆打扮,模仿旧时妇人的举止。房间里的东西经常莫名移位,镜子上时不时会出现一道红色水痕,如同血色。
舅公告知李峰,村寨最深处还有一栋废弃的古吊脚楼,那便是红衣女子生前居住的地方,想要彻底化解灾祸,必须弄清女鬼生前的恩怨。
白天,李峰瞒着苏柔雅,独自前往村寨深处。越往里面走,房屋越发破败,不少木房早已坍塌,荒草长满院落。那栋吊脚楼孤立在竹林中间,墙体发黑,门窗腐朽敞开,一股浓重的湿气扑面而来。
踏入屋内,灰尘漫天飞舞。厅堂摆放着一张老旧木桌,墙壁上残留着褪色的窗花。墙角堆放着一些旧物件,银簪、褪色手帕,还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李峰拿起笔记本,纸张脆弱,稍有用力就会破损。字迹是女性笔迹,记录着一段尘封的往事。
女人名叫何莲,上世纪七十年代流落到落云村,与村里一名男子相恋。二人私定终身,男方家中却百般反对,为了逼迫男子离开她,家里给他安排了别处的婚事。男子最终选择妥协成婚,被抛弃的何莲满心绝望,在后山水潭投水自尽。临死前,她怨恨此地,发誓要找女子替身。
几十年来,村里已经接连有三名外来女子险些出事,都是被何莲纠缠。舅公年轻时曾找人做过法事,暂时将其压制,可近些年山林开发,风水格局被破坏,封印松动,何莲的阴气再次扩散开来。
笔记本最后一页,画着一个女人的人像,眉眼之间,竟然隐隐和苏柔雅有几分相似。
李峰后背一阵发麻,难怪女鬼会盯上自己的妻子,原来是二人长相相近。
天色慢慢变暗,屋内光线快速变暗。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李峰猛地回头,空无一人。耳边响起女人幽幽的叹息声,四周的竹林沙沙作响,仿佛无数人影在暗处观望。
他不敢继续停留,收好笔记本快步往外走。离开吊脚楼的那一刻,背后的木门“砰”地一声自行关上。
回到家中,苏柔雅正坐在镜子前梳理头发,头发散乱,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她缓缓转头看向李峰,开口依旧是陌生的女声:“你去我的房子做什么?”
李峰握紧手里的本子,强压内心恐惧:“放过我的妻子,你心中的男人早已离世,再纠缠下去只会永世不得轮回。”
“我不甘心。”苏柔雅眼神凶狠,“凭什么他可以安稳过完一生,独留我困在这深山几十年。”
舅公适时赶来,手持桃木枝条,在房间四周画起驱邪纹路。阴气在屋内翻涌,桌椅不停晃动。一场对峙,刚刚开始。
第四章 雨夜迷局
桂地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乌云遮蔽天空,瓢泼大雨倾泻而下,雷声在群山之间回荡。
被附身的苏柔雅疯狂抗拒桃木带来的克制力,整个木楼门窗不断拍打,雨水顺着缝隙打进屋内。舅公年纪偏大,长久对抗阴气体力渐渐不支,额头上布满冷汗。
“她的怨气靠山水滋养,这场大雨会让她力量变强,拖到天亮之前,我们就被动了。”舅公一边挥动桃木,一边对李峰喊道,“找到水潭底部的遗物,当年那名男子留下的定情信物,只有解开执念,才能让她主动离开。”
外面暴雨滂沱,山路湿滑难行。李峰没有犹豫,披上雨衣,拿上手电直奔后山。雨水冲落泥土,道路泥泞,好几次他险些摔下山崖。溪水暴涨,水流湍急,原本平静的水潭此刻漩涡翻涌。
雨水模糊视线,李峰咬着牙走入潭水,冰冷的水流冲击身体。他憋气潜入水下,潭底漆黑,石块杂乱。凭借着手电微弱的光芒,在一块大石头缝隙里,摸到了一枚生锈的银锁。
银锁是旧时情侣互赠的物件,正是二人当年的信物。
水下似乎有东西拉扯他的脚踝,长发缠绕在他的小腿,李峰心头一紧,奋力挣脱,挣扎着回到岸边。
等他赶回去时,房间里局势已经危急。苏柔雅双眼赤红,指甲变得细长,脖子上浮现出青色纹路,意识几乎完全被何莲占据。
“看看这是什么。”李峰举起那枚银锁。
看到信物的一瞬间,苏柔雅动作骤然停滞。过往的记忆涌入何莲的脑海,爱恨尽数翻涌。大雨依旧敲击屋顶,她的眼眶流出两行红色血泪。
“他还记得吗?”附身的人低声问道。
“那人多年前便已经病逝,临终前一直活在愧疚里。一辈子没有再来过这片山林,终生活在亏欠之中。”李峰缓缓说道,将笔记本递到她面前,“怨恨困住的从来只有你自己,几十年的禁锢,足够了。”
舅公停下动作,不再强行驱邪。强行驱赶只会让怨灵爆发,唯有心结解开,才有转机。
苏柔雅身体不停颤抖,过往的甜蜜与背叛反复在脑海盘旋。她看着银锁,几十年日复一日的等待与不甘,在这一刻慢慢瓦解。窗外的雨水渐渐变小,呼啸的阴风缓缓消散。
“我好累。”说完这句话,苏柔雅直直倒下。
女鬼的虚影从她体内缓缓飘出,红衣在屋内慢慢淡化,望向屋外连绵大山,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雨雾之间。
第五章 村寨隐情
风波暂时平息,苏柔雅陷入长时间昏睡。
接连几日,李峰守在床边寸步不离。闲暇之余,他和舅公聊起村寨过往,才知晓更深层的隐情。
当年抛弃何莲的男人,并非全然薄情。他迫于宗族压力娶妻之后,一直暗中想办法想要接济何莲,只是何莲一心绝望,根本不愿见面。后来男子被族人看管,无法进山,等到能够脱身时,只剩下冰冷的尸体。
之后的岁月里,他每年都会悄悄来到水潭边放上祭品,内心饱受煎熬。晚年卧病在床,嘱咐后人,等自己离世,将银锁沉入水潭,陪着何莲。
村民知晓这段旧事,却因碍于家族颜面,从不愿意对外提起。长久的流言与偏见,才让何莲的怨念越积越深。落云村之所以人烟越来越稀少,除去地理位置偏僻,也都是常年被阴气影响,居民陆续搬离。
这天白天,村里仅剩的几位老人特意登门道谢。何莲的怨气消散之后,山里压抑的气息一扫而空,往后村寨不会再频繁发生怪事。
苏柔雅终于苏醒过来,这次醒来,身体状态好了许多,只是对于被附身期间发生的事情毫无记忆。仅仅会偶尔做一个模糊的梦,梦里有个红衣女人朝她挥手告别。
舅公将山林产权文书交给李峰,劝他们尽早离开此地。此地格局特殊,即便怨灵化解,依旧不适合体质偏弱的外人久居。
李峰决定隔日返程。当晚,二人躺在床上,窗外月色柔和,再也没有诡异的低语。半夜,苏柔雅做了一个温和的梦,梦里女子放下了所有执念,走入山林深处。
第六章 离山余悸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离开前,李峰去往后山。溪水恢复平和,山林雾气清淡,没有了往日阴冷。他将那枚老旧银锁放回水潭深处,算是给这段过往画上句号。舅公站在半山腰目送他们离开,苍老的身影慢慢隐入树木之间。
依旧是村民的摩托车载着二人出山。路上骑车的大叔察觉到周遭环境的变化,疑惑地说道:“最近山里阴冷的感觉不见了,几十年从来没有这样过。”
李峰没有解释,只是笑了一笑。
一路辗转,离开连绵的桂地群山,回到熟悉的城市。城市烟火喧嚣,生活回归原本节奏。苏柔雅的失眠问题彻底痊愈,性格也更加开朗,只是偶尔看到红色衣物,心里会莫名生出一丝淡淡的惆怅。
本以为整件事情就此结束,可残留的印记,并没有完全消失。
回家大概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李峰起夜,发现客厅灯光亮着。苏柔雅独自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根不存在的旧银簪,动作轻柔地梳理头发。
李峰脚步一顿,心里瞬间紧绷。
苏柔雅缓缓回头,眼神依旧属于自己,没有被侵占的疯狂。
“刚刚梦里那个女人来了一趟,她说谢谢我们帮她放下心结。以后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苏柔雅轻声开口。
窗外晚风拂过,一声极轻的女声随风转瞬即逝。
自那之后,家中再没有诡异现象。李峰时常会想起广西深山里的落云村,那片潮湿幽暗的山水,藏着一段被世俗耽误的悲情往事。人心生出执念,便会困于方寸之地,阴阳皆是如此。
后来李峰处理了广西那边的山林,将土地委托给当地村民打理。他明白,有些地方只适合远远观望,不要轻易涉足别人尘封的过往。世间大部分灵异,根源从来不是鬼神,而是没能被善待的人。
往后岁月,夫妻二人安稳度日。偶尔谈及那趟深山经历,只当做一场离奇的梦。南疆烟雨沉沉,无数故事藏在连绵群山之间,静静掩埋在潮湿的岁月里,无人再去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