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各怀鬼胎
“将军!这汪成元明摆着是把咱们当挡箭牌,拿咱们当枪使!此事万万不能答应!”
“对!哪怕咱们退回原州,也不能答应这等苛刻条件!凭什么好处都让他汪成元占了?”
“他娘的!等将来回了京城,老子非要在陛下面前狠狠参他一本不可!”
营帐内,张休麾下的将领们群情激愤,唾沫横飞。明州方面提出的条件实在太欺负人了——让他们拖住联军主力,却只字不提战后如何分润功劳和地盘,摆明了是想让他们当冤大头。
张休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头更疼了。
长子张逵皱着眉头,分析道:“爹,站在明州的立场上,他们这么做倒也无可厚非。但问题是,他们太贪了,想吃独食。依我看,不如咱们后撤一段距离,找个地方休整,再图后计。那些联军虽然人多,但各怀鬼胎,不可能长期集结在一处。他们耗不起的。”
“小张将军说得有理!”一名偏将附和道,“大不了咱们退守原州城!原州城高池深,他们想要攻破,非得数倍于我的兵力不可!只要坚守个把月,联军粮草不济,必然自行瓦解。届时,主动权便重回我们手中!”
众将纷纷点头,都觉得此策稳妥。
张休却沉默不语。道理他都懂,可问题是,时间不等人。出征前,陛下虽未限定具体的平叛期限,但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他堂堂五万大军,加上后勤民夫近十万人马,若连一个中南郡都拿不下来,如何向陛下交代?反观那汪成元,仅凭八千兵马,便横扫三郡,捷报传入京城,陛下喜得合不拢嘴。两相比较,他张休的脸往哪儿搁?若再有御史趁机弹劾,他别说立功,不被贬官问责就是万幸了。
“贼军耗不起,咱们同样耗不起。”张休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已有了决断,“与其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不如先打开局面再说。”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代表明州的位置上点了点:“只要汪成元出兵,联军必然回救老巢。届时,咱们的压力自然解除。他要求咱们拖住联军,那咱们就‘尽力’拖住。但脚长在贼军自己腿上,他们要走,咱们也拦不住,对吧?”
众将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会意的笑容。
“将军说得对!联军要走,咱们总不能拿绳子拴住他们!”
“既然拦不住,那咱们就该趁势追击,‘痛打落水狗’!”
“若是汪成元自己动作太慢,拿不下乐都郡,那也怪不得咱们——毕竟咱们已经‘尽力’了嘛!”
张休捋须微笑。他的计划很简单:先口头答应明州的条件,让他们出兵,解原州之围。等联军匆忙回撤时,他便趁势追击,捞取战功。联军撤退至少需要三五日时间,足够他攻占几座县城,拿到实实在在的战功。捷报传入京城,他的位置就稳了。至于汪成元那边,日后大不了还他一个人情便是。
“爹,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地道?”待众将散去,张逵低声问道。
张休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儿啊,兵者,诡道也。咱们又没有出卖明州,只是想在夹缝中多抢些功劳罢了。我已经算好了时间,明州出兵,联军收到消息到完成撤退,至少需要三五日。这段时间,足够明州吃到肉,也足够咱们喝到汤。雨露均沾,大家都不吃亏。”
他语重心长地补充道:“做人不能太死板,带兵更不能死板。利益是自己争取来的,功劳也是。”
张逵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孩儿受教了。”
顿了顿,他又道:“爹,明州来的使者,还带了不少礼物。”
张休冷笑一声:“正是因为他们的要求无礼,才要用礼物来堵老子的嘴。”
话虽如此,他还是让人将礼物收了进来。打开一看,果然有不少好东西——上等的皮毛、药材,还有一些明州特产的精美器物。张休一边翻看,一边觉得身上有些发痒,想来是连日行军,营帐潮湿,身上起了疹子。他也没太在意,吩咐道:“你去安排酒菜,今晚我要好好款待那位小曹将军,不能失了礼数。”
“是,爹。”
傍晚,明州使者曹子煜一行被请入中军大帐。帐内已摆下酒席,虽比不得明州的精细,但在行军途中,已算丰盛。
张休满面笑容,举杯相迎:“小曹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军中简陋,比不得明州繁华,还望多多担待!”
曹子煜连忙举杯回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张将军客气了。依我看,此地比明州强多了。明州才是真正的苦寒之地,风吹石头跑,遍地不长草。”
出门前,族兄曹子布可是再三交代过的:到了张休的地盘,要往死里哭穷,往死里卖惨,绝不能让对方觉得明州富得流油,否则合作的条件就更难谈了。
张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便切入正题:“汪经略的提议,我已经仔细考虑过了。为了朝廷大计,为了平定北地叛乱,我决定答应他的条件。我会尽最大努力,在此地牵制住联军主力。”
曹子煜脸上露出欣喜之色,但随即又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忧虑:“张将军高义,在下佩服!只是……我军兵力有限,若将军这边牵制不住,让联军主力回援,我军恐有腹背受敌之虞。届时,这合作便失去了意义,倒不如维持现状,各自为战。”
他摆出一副据理力争的姿态,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张休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那里有几处明显的红疹,看起来像是被跳蚤或蚊虫叮咬所致。曹子煜心中冷笑:那些“小礼物”,看来已经生效了。
张休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脸色一变,腹部传来一阵绞痛。他强忍着不适,勉强笑道:“小曹将军稍坐,本将忽然想起有些紧急军务要处理,让犬子作陪,失陪片刻!”
说罢,他匆匆起身,快步走出营帐。张逵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见父亲神色有异,也不敢多问,只得连忙招呼曹子煜:“来,小曹将军,末将敬您一杯!”
曹子煜眉头微皱,露出一丝不悦之色,但还是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张休才面色苍白地回到帐中,勉强笑道:“小曹将军,久等了。”
曹子煜放下酒杯,语气带着几分冷淡:“将军若是有要事在身,不妨先去忙。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客套。”
张休心中郁闷,他方才肚子疼得厉害,差点就要当众出丑,好不容易跑到茅厕,却是一通上吐下泻,整个人都虚脱了。他刚坐下,正准备说些什么,腹部又是一阵剧烈的肠鸣,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小曹将军,我……”
曹子煜看着他煞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细密的冷汗,露出一副关切中带着几分古怪的表情:“张将军,您这是……身体不适?”
“大概是……大概是这两天吃坏了肚子。”张休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早不拉晚不拉,偏偏在宴请明州使者的时候拉肚子,而且来势汹汹,他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生怕一不小心就决了堤。
“逵儿,替我好好招待小曹将军。”张休强撑着交代了一句,便再次起身,这一次,他甚至连告罪的话都来不及说,便匆匆离开了营帐。一出帐门,他便提着裤子,以与年龄和身份极不相称的速度,冲向茅厕。
张逵看着父亲狼狈的背影,有些无语。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与曹子煜周旋。
然而,直到宴席结束,张休也没能回来。曹子煜的脸色已经冷得像冰,拂袖而去,连告辞的话都说得敷衍至极。张逵连连道歉,亲自将曹子煜一行送回住处安歇。
送走明州使者,张逵匆匆赶往父亲的营帐,却见父亲正虚弱地躺在行军床上,面如金纸,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
“爹!您怎么了?”张逵大惊失色。
“别提了……上吐下泻,折腾了半宿……”张休有气无力地说道,“快……快去叫军医来!”
军医很快赶来,诊断了一番,说是天气炎热,水土不服,可能引发了暑湿腹泻,开了几服药,嘱咐多喝盐水,便退下了。
然而,药还没煎好,张逵也开始觉得肚子不对劲了。一阵阵绞痛袭来,他捂着肚子,脸色也变得煞白。
父子二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的茫然和痛苦。
而在不远处的客帐中,曹子煜正悠闲地剔着牙,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那些混在礼物中的“小玩意儿”,以及他随身携带的某种无色无味的“佐料”,看来效果不错。接下来的戏,该轮到联军那边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