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水师初鸣
“头儿,对方人不少啊!而且是从下游过来的,该不会是河西郡那边的豪强吧?”
光头大汉啐了一口:“河西早就被汪成元拿下了。那边的豪强都懂规矩,从咱们的地盘过,都会提前派人来打招呼。你看这些人,连个屁都不放就直接往上冲,像是懂规矩的样子吗?”
“头儿,这些人……该不会是明州水师吧?”
“放你娘的屁!”光头一巴掌拍在那名手下的后脑勺上,“明州哪来的水师?下游有船队的,要么是各处豪强,要么就是向家的人。向家跟咱们帮主关系铁得很,也不会这么不讲规矩。”
他眯起眼睛,看着下游正在变换阵型的船队,冷冷道:“听我号令,准备动手!”
乐都河段,常年有上万漕帮帮众把守水道。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数字,暗地里的人手还要翻上几倍。姜大海在此经营数十年,早已将这段河道经营成了铁桶江山。
“把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盯紧了!犁头镖备好,等他们凑近了,给我狠狠地打!”光头下令。
犁头镖是一种重型投掷武器,形似犁头,重达数斤,能投掷十余丈远,既可杀伤人员,也能击破船板。漕帮的战船四周都设有战棚和女墙,有的甚至按照城墙的样式开了四门,设有雉堞。没有女墙的船,则在船舷两侧悬挂罟网,防止敌军跳帮。船上配备了撩钩(用于钩搭敌船)、勾镰(用于勾割敌船缆绳),火箭也已准备就绪,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焚毁敌船的篷帆。
然而,还没等漕帮的船只进入攻击范围,铺天盖地的火箭便从明军船队中呼啸而出,如同漫天火雨,倾泻而下。漕帮战船虽有女墙遮挡,但仍有不少船帆和甲板被火箭命中,燃起火焰。
曹子布手持千里镜,观察着敌阵,沉声道:“这些人的战船,比咱们的还要精良。”
宋烈站在他身旁,神色平静:“姜大海在这里横行了几十年,家资百万,船队自然差不了。咱们主公的水师成军还不到一个月,有差距是正常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自信:“不过,这点差距,不算什么。”
他抬手一挥:“投掷汽油弹!”
旗手迅速变换旗帜,将命令传达至各船。安装在战船上的小型投掷器同时发力,数以千计的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完美的抛物线,砸落在漕帮船队中。
陶罐碎裂,里面的猛火油四溅开来,遇火即燃。刹那间,数艘漕帮战船被烈火吞噬,浓烟滚滚,惨叫声此起彼伏。
“还击!快他娘的还击!”光头又惊又怒,大吼道。
“头儿,他们离得太远了,咱们的弓箭够不着!”
“床弩呢?上床弩!打死这些狗娘养的!”光头咆哮着,“抛石机也给我用起来!我倒要看看,谁的装备更精良!”
两军交战,装备往往决定胜负。就如同骑兵对冲,在短兵相接之前,骑射的对决至关重要——一个合格的骑手,要在最短时间内将箭囊中的箭矢倾泻出去。到了拼刀子的时候,靠的则是阵型和勇气,个人武艺在千百人的厮杀中作用有限。水战亦然,跳帮肉搏之前,先用远程火力覆盖对方,谁能在远程阶段占据优势,谁就掌握了战场主动权。
然而光头没想到的是,对方的远程火力竟如此凶猛。等他手下的床弩和配重式抛石机好不容易完成装填、开始还击时,明军船队已经扛过了最初几轮火力试探,进入了更致命的攻击距离。
“开炮!”曹子布一声令下。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河面上炸响。数十枚铁弹丸从明军战船上的火炮中喷射而出,有的落在水中,激起数丈高的水柱;有的则精准地命中漕帮战船,厚重的船板在铁弹的冲击下如同纸糊一般,被轰出一个个骇人的窟窿。
曹子布透过千里镜观察着敌阵。两军距离越来越近,但经过前几轮的火力打击,漕帮船队已经明显陷入混乱,多艘战船起火或进水,阵型散乱。反观明军这边,除了被床弩击中造成的一些船体损伤外,几乎没有实质性的损失。
“小口径火炮也全部启用,不要节省弹药!”曹子布下令,“这可是难得的实战训练机会!”
他对火炮的性能了如指掌。这东西产量极低,造价高昂,从最初的铜炮到后来的铁炮,再到如今这种更适合舰载的小口径火炮,每一步改进都凝聚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小口径火炮的威力虽然不如大型火炮,但射程仍有三百余丈,胜在数量多、射速快,装在船上使用,效果极佳。
“主公可真是宠你。”曹子布看着前方被炮火压制的敌船,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这种好东西,全军都没多少。我怀疑主公把剩下的火炮全给你安在舰队上了。”
宋烈咧嘴一笑,眼中闪着光:“主公说过,火炮的出现,将彻底改变水师的作战方式。以后短兵相接的机会会越来越少,因为火炮的威力和射程会越来越大、越来越远。也许有一天,敌人的舰队刚出现在视野中,就已经进入了我们的攻击范围。”
他顿了顿,又道:“主公还说,船炮不仅可以用于水战,还能为陆军提供掩护。”
“船炮怎么掩护陆军?”
“一些离水边比较近的城池,完全可以用船炮直接轰击城墙,然后陆军发起总攻。就好比明州城,距离水坝也不过一二里地,这个距离完全在铜炮的轰击范围之内。未来火炮射程提升到五里、十里,你说能不能掩护陆军?”
曹子布咽了口唾沫,喃喃道:“真能到那种地步吗?”
“我相信主公。”宋烈的语气无比坚定。
他再次举起千里镜,观察前方:“快到铁索了。抓稳了,做好接舷准备!”
“别小看我啊。”曹子布也拔出随身的战刀。他虽然是个文士,但弓马娴熟,武艺不俗,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宋烈笑了笑,没有答话。
盏茶时间后,两军在铁索之前轰然碰撞。
明军水师的士兵,几乎天天泡在水里,刀不离身,一天六练。吃的是肉,喝的是肉汤,一个个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的甲胄并非沉重的铁甲,而是特制的藤甲——轻盈透气,还具有一定的浮力。一旦落水,藤甲不会像铁甲那样将人拖入水底,反而能在士兵受伤无力游动时提供浮力,增加生还几率。
“啪——!”
巨大的拍杆重重落下,一艘漕帮的小舸被拦腰拍成两截,船上的帮众纷纷落水。
明军水师虽然成军时间短,但赵砚不惜血本地堆料,硬是用资源砸出了一支装备精良的部队。战船船头装有钢铁包裹的撞角,船体外层涂有特制的防腐漆,无论是撞击力还是耐久度,都远超同等规模的船队。
宋烈没有登上最前线,而是坐镇主舰,通过旗语和鼓声指挥全局。这是他加入明军后的第一战,也是明军水师成军以来的第一战。他要的不只是一场胜利,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足以让所有人记住“明军水师”名号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