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战前朱武定计

    杨志也微微动容。他是将门之后,也曾被朝廷辜负,最能理解武松的那种绝望——你为朝廷卖命,朝廷却把你当狗。

    武松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杀了那些人,我便在江湖上流落。后来遇到张青、孙二娘夫妇,做了这身行头,扮作行者模样,一路往二龙山来。”

    武松:“哥哥,你当日说的话,我都记得。如今这个世道,我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程勇看着武松,目光温和而坚定:“武二兄弟,当日我在官道上等你,说的每一句话,如今都还在。二龙山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他站起身来,朗声道:“从今日起,武松便是我二龙山的好汉!与诸位兄弟同甘共苦,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众头领纷纷起身,举碗相庆。

    鲁智深走到武松面前,端着一碗酒,郑重道:“武松兄弟,洒家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客套话。但洒家这条命,今天交给你了。往后在二龙山上,谁敢欺负你,先问过洒家的禅杖!”

    武松接过酒碗,看着鲁智深那张真诚的脸,眼眶微热。

    他想起了武大——那个在阳谷县卖炊饼的哥哥,那个被潘金莲和西门庆害死的哥哥。如果哥哥还活着,看到今天这一幕,一定会为他高兴吧。

    “鲁提辖,我武松敬你!”武松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好!”鲁智深也干了碗中酒,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众人重新落座,酒兴正浓。

    武松忽然问道:“方才上山时,听小喽啰说,朝廷派了七千兵马要来剿二龙山?”

    程勇点了点头,面色沉了下来:“七千人马,领兵的是禁军副教头周昂。此人是高俅的心腹,武艺高强,手下五千禁军也是精锐。加上秦明的两千青州兵,来者不善。”

    武松眉头微皱:“周昂?”

    “武二兄弟听说过?”程勇问。

    武松摇了摇头:“没听说过。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管是谁,来二龙山撒野,就要付出代价。”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在座众人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人,自然听得出来——武松这是真动了杀心。

    程勇看着武松,心中安定了几分,只要心还没死,那就没事。

    武松的加入,不只是一个好汉那么简单。他是打虎的英雄,是杀西门庆的硬汉,是血溅鸳鸯楼的狠人。他的名头,他的一身本事,他对官府刻骨的仇恨——这些都是二龙山最需要的。

    七千官兵又如何?周昂又如何?

    有鲁智深、杨志、史进、武松这样的好汉在,二龙山就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程勇端起酒碗,环顾四周,朗声道:“诸位兄弟,朝廷已经动了真格,七千人马不日便到。但二龙山不是软柿子,不是谁想捏就能捏的!从今日起,全山进入战备,各营各哨,严阵以待!”

    “愿随大当家死战!”

    众头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聚义厅外,夜色渐深,一弯冷月挂在二龙山的峰顶,将整座山镀上一层银白。

    远处,青州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点灯火。那是七千官兵的大营,星星点点,像一片即将涌来的潮水。

    而在二龙山上,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篝火映红了每一个人的脸。

    风起了。

    大战,一触即发。

    次日清晨,聚义厅中,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没有酒,没有笑,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程勇端坐主位,两侧依次坐着鲁智深、武松、杨志、史进、朱武、曹正、陈达、杨春等人。厅外,小喽啰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朱武站在悬挂的舆图前,手中拿着一根细木棍,面色沉静如水。

    他今日换了一身打扮——不再是平日那件青布道袍,而是穿了一身墨绿色的战袍,腰系皮带,脚蹬战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众人从未见过朱武这副模样,不由得都多看了两眼。

    “诸位兄弟,”朱武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今日之战,敌众我寡。周昂七千人马,我等满打满算不过两千八百人。硬碰硬,必败无疑。”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半点遮掩。

    鲁智深皱了皱眉,但没有插话。

    朱武的木棍点在舆图上二龙山的位置,缓缓道:“自古以来,以弱胜强,无非两条路——偷袭,或者埋伏。偷袭需要天时地利,如今官兵有备而来,偷袭已无可能。唯有一条路:埋伏。”

    他的木棍沿着二龙山前的地形移动:“诸位请看,二龙山前有一道狭长的谷地,长约五里,两侧是缓坡,林木茂密。平日里看不出什么,但若将兵马埋伏在两侧林中,待敌军进入谷地,两头一堵——那就是一个口袋。”

    杨志盯着舆图,微微点头:“军师的意思是,把周昂引进这个口袋?”

    “正是。”朱武放下木棍,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众人,“但关键不在口袋,而在‘引进’。周昂不是庸将,五千禁军也不是乌合之众。想让他乖乖钻进袋子,光靠喊话骂阵是不行的。必须让他觉得——他在追,他在赢,他马上就要全歼二龙山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要让他自己走进来。”

    厅中安静了片刻。

    鲁智深挠了挠光头,有些不解:“军师,你这意思是……咱们故意输?”

    “不是输,是诈败。”朱武纠正道,“而且是层层诈败。要让周昂觉得,他不是在追一群溃兵,而是在追一群垂死挣扎的草寇。每打退我们一道防线,他都会更自信一分。等他自信过了头,自然就会追进来。”

    他重新拿起木棍,在地图上点了三个点。

    “三道防线。”

    “第一道,山口。杨制使,你带五百人守在这里。周昂进攻时,你稍作抵抗,便弃守后退。不要恋战,也不要表现得太假——射几轮箭,杀几十个人,然后佯装不敌,转身就跑。”

    杨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明白。”

    “第二道,半山腰。鲁提辖,你带四百人守在这里。等杨制使的败兵从你身边退过,你做出一副要稳住阵脚的样子,与官兵厮杀一阵,然后也退。记住——要退得乱,但不能溃。乱了才像真的,溃了就可能把后面的防线也冲垮。”

    鲁智深一拍大腿:“洒家懂了!就是装得像一点,别让那姓周的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