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周昂:不过是些草寇罢了,如何挡得住天兵
连破两道防线,周昂的谨慎已经消磨了大半。
他策马走在山道上,金蘸斧斜倚肩头,神色间多了几分轻慢。方才与杨志交手四十余合,又与鲁智深打了小半个时辰,他对这两人的本事已有底数——确实算得上一流高手,放在禁军中也能做个教头,但比起自己,终究差了一筹。
“倒也没辱没他们的名头。”周昂对身边的王瑾说道,语气像是品评一件还算入眼的兵器,“杨志刀法精熟,韧性极强,但气力不足,四十合后便露了败相。鲁智深力大无穷,招式却略显粗疏,对付寻常将佐绰绰有余,遇上真正的高手就捉襟见肘了。”
王瑾笑着奉承:“那自然是因为将军武艺超群,放眼天下,能与将军比肩的也没有几个。”
周昂微微一笑,没有接话,但眉宇间的得意却是掩不住的。
他马鞭一指前方蜿蜒的山道,道:“这道山谷纵深不短,二龙山匪寇连设两道防线,说明他们确实在拼命拖延。但你看——杨志退了,鲁智深也退了,接下来还能有谁?史进?武松?不过是多费几回合的事。”
王瑾点头称是,心里那点疑虑也被连番的胜利冲淡了。
山道越来越窄,两侧的树林越来越密。
周昂的七千人马,此刻已经拉成了一条长长的蛇形。
最前面的是前锋营,约三千人。这些人都是禁军中的精锐,腿脚最快,求战心切,一路追着杨志和鲁智深的尾巴杀过来,士气正盛。他们跑得飞快,与中军的距离越拉越大。
中间是周昂亲率的中军,约两千人。这些人是他的核心力量,装备最精良,战斗力最强,但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前锋营的那群急先锋,渐渐落在了后面。
最后面,是秦明的两千青州兵。
秦明骑着马,带着队伍慢吞吞地走在最后面。他脸色铁青,手中的狼牙棒垂在马鞍旁,一路上没有说几句话。
“后军”这两个字像一根鱼刺,卡在他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秦明在青州也是一员虎将,什么时候沦落到替人押粮草的地步了?更可气的是,周昂连一个像样的交代都没有,轻飘飘一句“交给你了”就打发了。
黄信策马跟在他身边,见他不说话,小心地问道:“师傅,前锋已经走远了,咱们要不要跟紧些?”
秦明哼了一声:“跟那么紧做什么?人家是禁军,咱们是地方兵,别凑上去讨人嫌。让周昂自己打去,打赢了有他一份功劳,打输了……哼,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黄信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劝。
他知道秦明心里憋着火。这火从校场比武那天就烧起来了,一直烧到现在,越烧越旺。周昂虽然赢了,但赢的方式让秦明很不舒服——不是酣畅淋漓的大胜,而是那种“我让着你、你也不过如此”的轻蔑。这种轻蔑,比输赢本身更让人难受。
秦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两千青州兵稀稀拉拉地走着,队形松散,士气低迷,跟前面那支甲胄鲜明、步伐整齐的禁军比起来,简直不像同一朝代的军队。他心里更烦躁了,一挥马鞭,催马快走了几步,但也仅仅是快走了几步而已。
前方,山道已经收窄到了只容五六人并行。
两侧的山坡缓缓隆起,密林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透不进来。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腐叶,马蹄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昂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地形。
这地方,确实像是个设伏的好去处。
但他没有下令停止。
原因很简单——他派出去的斥候,回报说两侧密林中没有发现埋伏。而且杨志和鲁智深的溃兵就在前方不远处,跑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眼看着就要追上了。这个时候停下来,岂不是功亏一篑?
“传令前锋营,加快追击!活捉杨志、鲁智深者,赏银千两,连升三级!”
这个赏格一下,前锋营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往前冲。三千人的队伍在山道上狂奔,队形已经完全散乱了——刀盾手跑在最前面,长枪手跟在后面,弓箭手落在最后,气喘吁吁地追着前面的同伴。
没有人注意到,两侧密林中的鸟雀,早已经不叫了。
也没有人注意到,地上那些被“溃兵”丢弃的装备,越是往山谷深处走,就越是密集——仿佛有人在故意用这些东西标注一条路,一条通往深渊的路。
王瑾终于忍不住了,策马靠近周昂,低声道:“将军,这地形……末将总觉得有些不妥。要不,先停下,等中军到齐了再一并推进?”
周昂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耐。
“王参军,你是边军出身,该知道战机稍纵即逝的道理。”他马鞭指向前方,“杨志和鲁智深的溃兵就在前方不到二里,他们的队伍已经散了,士气已经垮了,现在追上去,一鼓可下。若是停下整顿,等中军上来,少说要耽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够那帮草寇跑回山上,重新布防,再跟咱们打一场消耗战。”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本将打仗,从来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追!”
王瑾不敢再言。
周昂的命令很快传遍了全军。前锋营跑得更快了,三千人像一条失控的巨蟒,疯狂地往山谷深处钻。中军两千人拼命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前面那些杀红了眼的同袍。
前后脱节。
越来越大的脱节。
前锋营与中军之间的距离,从最初的半里,拉到了一里,又拉到了两里。山道弯弯曲曲,前面的队伍转过一个弯,后面的队伍就看不见他们了,只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
秦明的青州兵,更是被远远甩在了后面。他们连中军的影子都看不见了,只能沿着山道上的脚印和马蹄印,慢悠悠地往前走。
秦明勒住马,侧耳听了听前方的动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远处的喊杀声,忽然有些不对劲。
不是那种追击败兵时的兴奋呐喊,而是……混乱的、错杂的、此起彼伏的惊恐叫声。
他猛地一夹马腹:“快!跟我上去看看!”
黄信一愣:“姐夫,周将军不是说让咱们守后军吗?”
“守个屁!”秦明已经纵马冲了出去,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前面……出事了!”
两千青州兵面面相觑,犹豫了片刻,还是在黄信的带领下,跟着秦明追了上去。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当秦明终于赶到战场边缘时,他看到的是一副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