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游击军
五台重型泰坦的枪口同时对准了泰坦。
卢姥爷直播间里，几百万观众全部沉默了。
屏幕上，泰坦的动力核心还在闪着红光，能源指示条已经压到了最底部，系统一遍一遍地弹出同一行提示。
【警告：动力临界，无法机动。】
【警告：武器系统离线。】
【警告：装甲完整度31%。】
五台重型泰坦缓缓收紧包围圈，那种沉重的脚步声通过音响传出来，每一步都像是在压着观众的心脏。
驾驶舱里，莱恩的手死死握着操控杆，指节已经白了，但操控杆对他的指令毫无反应，泰坦就是站在那里，动不了。
无线电里，那个雇佣兵头目的声音再次传来，还是带着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悠闲。
“很好，乖乖站着，别让我浪费子弹。”
莱恩咬紧牙关，看着驾驶舱外的全息画面里，那五台机甲步步逼近，看着废墟里还在燃烧的火，看着地上那些他认识的人。
大壮的爸爸倒在一面断墙旁边，手里还握着一把锄头。
莱恩的喉咙发出一个声音，不像哭，也不像吼，就是那种什么东西断掉的声音。
弹幕全部停了，就是停着。
然后，天空的另一端出现了动静。
不是一台，是十几台。
低空飞行器从星球地平线的另一侧高速冲过来，机腹涂着一种深褐色的迷彩，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编号，就是那种在边境星球上自己刷的颜色，不好看，但耐用。
飞行器还没有落地，舱门就开了，人从里面跳出来，跳跃背包在半空中喷出蓝色尾焰，十几个人同时降落，落点散开，把那五台重型泰坦夹在了中间。
最先落地的那个人，卢姥爷认出来了。
是那个老兵。
不是库伯，是另一个，是之前在定居点废墟旁边，和库伯简短交谈过的那个满脸伤疤的老兵，他的装备比库伯的更旧，斗篷是暗绿色的，但他落地的姿势，以及他落地之后的站姿，和库伯是一样的，是那种在战场上活了太久的人才有的姿势，稳，不动，像一块钉进地里的铁。
他抬手，发出一个指令，十几个人同时散开，包围圈的角度变了，现在是他们包着那五台重型泰坦。
弹幕活了。
“游击军！！”
“这个老兵！！”
“有人来了！！”
那个满脸伤疤的老兵用通讯频道对着雇佣兵头目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语气。
“你们有五台重型泰坦，我们有十四个铁驭。”
“你们选哪个？”
雇佣兵头目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下令撤退。
没有废话，没有威胁，就是撤退。五台重型泰坦开始往后退，那个让人窒息的包围圈松开了，退出了废墟范围，跳上了他们的接应飞船，飞走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卢姥爷长出了一口气，弹幕炸开了。
“走了！！”
“游击军顶住了！！”
“五打十四，雇佣兵直接怂了！！”
但游戏画面没有给卢姥爷任何喘息的空间，系统弹出了一个新的提示，要求他切换视角，离开泰坦的驾驶舱。
卢姥爷控制莱恩从驾驶舱出来，跌跌撞撞地滑下泰坦的机身，站在废墟里。
腿软了，差点没站稳，扶着泰坦的钢铁腿撑了一下，才没倒。
那个满脸伤疤的老兵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莱恩抬起头，看着他，嘴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废墟里还在燃烧，有游击军的人在搜救幸存者，有人在扑火，有人在清理现场，声音很嘈杂，但那个老兵和莱恩之间的位置，像是单独被划出来了一样，安静。
最后是那个老兵先开口，他说。
“你叫什么。”
莱恩说：“莱恩，莱恩·诺斯。”
老兵说：“是你把那群猎杀者引过来的？”
莱恩没有低头，没有回避，就是看着他，点了一下。
老兵看了他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那些人的死，你记着。”
不是骂他，就是陈述，就这五个字，但这五个字落下来，比任何骂声都重。
莱恩的喉结动了一下，手握成拳，低声说。
“我记着。”
弹幕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发了一条。
“这个设计，太狠了。”
游击军在废墟里临时扎营，清理持续了很久。
大飞控制莱恩帮着搬运物资，游击军的人没有拒绝他，也没有欢迎他，就是让他干，他干了。
Art从一开始就没有停过，那只小小的飞行生物在废墟上空来回飞，用它的定位能力帮着搜寻幸存者的位置，有人因为Art的引导被从废墟下面挖出来，是真的活着的人。
那个满脸伤疤的老兵，大飞从游击军成员的对话里拼出了他的一些信息，他叫沙赫，曾经是边境战争时期的正规反抗军铁驭，边境战争结束之后没有回到核心星系，就留在了边境，自己拉了一支队伍，这些年一直在各个定居点之间游走，和ApEx猎杀者周旋。
游击军的装备很杂，没有统一的制式，每个人身上的东西都是各处拼凑来的，但每个人的移动方式和配合默契程度，说明他们在一起打了很长时间。
营地里，沙赫坐在一块废铁板上，手里拿着一个通讯设备，在等信号。
莱恩搬完一批物资，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沙赫没有抬头，但也没有让他走。
莱恩站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认识库伯。”
不是问句，是陈述。
沙赫说：“说你认识更准确，库伯提过你。”
莱恩说：“他说我什么？”
沙赫停顿了一下，说。
“说你有点像个废物，但是胆子不小。”
莱恩：
弹幕哈哈哈刷了一屏。
“库伯你太实在了！！”
“评价准确！！”
沙赫把通讯设备放下，抬起头，看着废墟里还在进行的清理工作，说了一句话，不是对莱恩说的，像是自言自语。
“又是一个定居点。”
莱恩跟着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沙赫说：“这已经是今年第三个了。”
莱恩慢慢转过头，看着他，说。
“他们为什么要屠杀定居点？”
沙赫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知道ApEx比赛是什么吗？”
莱恩说：“铁驭的竞技赛场。”
沙赫说：“那是表面上的。”
他站起来，走到废墟边缘，看着远处，说。
“布里克斯，ApEx联盟的实际控制者，这些年来，所有在比赛中战败消失的铁驭，都没有真正死去，他们被带走了，用于某个实验。”
莱恩说：“什么实验？”
沙赫说：“我们不知道，但我们知道结果，每当布里克斯需要在某场战役中获胜，战场上的形势就会突然改变，以一种无法解释的方式改变，像是有人提前知道了所有人的行动，像是有人看见了本不应该发生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说。
“像是有人在操控时间。”
弹幕炸了。
“操控时间！！”
“这就是大纲里说的！！”
“布里克斯你个老东西！！”
大飞盯着屏幕，在直播间说了一句话。
“曹耀，你把泰坦1的世界观，和星际穿越接上了。”
“爱能穿越时间，但如果有人把时间当武器，那是另一回事。”
弹幕：
“大飞这个连接！！”
“星际穿越是前言，泰坦陨落是正文！！”
“曹耀你他妈埋了多久的伏笔！！”
夜里，营地的火堆旁边，沙赫通过通讯设备联系上了库伯。
大飞控制莱恩坐在火堆边缘，Art缩在他的背包上睡着了，就能听见那边的通讯内容。
库伯的声音从设备里传出来，还是那个沙哑的机械电音，但这次不是对着莱恩说话，是对着沙赫。
沙赫说：“村子没了，但人还在，大部分。”
库伯沉默了一下，说。
“多少人。”
沙赫说：“三十七个。”
又是沉默。
库伯说：“莱恩在你那边？”
沙赫说：“在。”
库伯说：“没受伤？”
沙赫说：“皮外伤，没大碍。”
库伯说：“把他送回——”
沙赫打断了他，说。
“老库伯，布里克斯的设备，我们找到线索了，在提丰星系边缘的一个废弃轨道站，但我们现在的人手和装备，进不去。”
库伯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大飞以为通讯断了，然后库伯的声音回来了，语气没变，就是说了一句话。
“我需要时间。”
沙赫说：“我们等你。”
通讯断了。
火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下，有一块木头断裂，火星飞出来，在黑暗里灭掉。
莱恩盯着那堆火，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不确定是对沙赫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提丰星系，那是布里克斯的地盘。”
沙赫坐在他对面，没有回答，就是看着他。
莱恩抬起头，看着沙赫，说。
“我要去。”
沙赫说：“你？”
莱恩说：“我欠那些人一个交代，我不想只是坐在这里等。”
沙赫盯着这个满脸血污、坐在火堆旁边的少年，想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提丰星系意味着什么吗？那不是ApEx的比赛场地，那是真实的战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莱恩说：“我知道。”
沙赫说：“你没有训练，没有正式的铁驭认证，没有装备。”
莱恩说：“我有泰坦。”
沙赫看了一眼停在废墟里的那台机甲，那台临时拼凑起来的破旧机甲，浑身是伤，核心刚刚被莱恩强行耗尽，还没有恢复，就是停在那里，像一头受伤的兽。
沙赫重新看向莱恩，说了一句话。
“库伯没有答应出山，你知道吗。”
莱恩说：“我知道，但他会的。”
沙赫说：“你怎么确定？”
莱恩说：“因为大壮的爸爸还活着，他在等他。”
沙赫低下头，看着火堆，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了一句话。
“睡吧，明天还有事。”
这不是答应，但也不是拒绝，莱恩听出来了，靠着背包躺下，闭上眼睛，Art从背包上挪了挪，窝在他颈窝里，翅膀轻轻拍了一下，收起来。
火堆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那张脸上有血，有泥，有哭过的痕迹，但嘴角是绷直的，不是放松，是某种东西压在那里，还没有松开。
大飞盯着这个画面，没有说话，就是看着。
弹幕慢慢刷出来，不密集，就是零散的几条。
“莱恩，加油。”
“库伯，出山吧。”
“曹耀，我想知道后面的故事。”
然后有一条，被顶到了最高。
“我买了328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