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旗舰
通讯接通的瞬间，画面没有立刻出现。
只有声音。
一个中年女声，听起来不年轻了，但没有任何沙哑或者疲惫的痕迹，是那种长年累月维持着指挥状态才会有的平稳。
“我看到你后颈的疤了。库珀给你做接口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驾驶舱里，莱恩的手指僵在操控面板上。
卢姥爷的直播间，弹幕瞬间安静了一拍，然后炸开。
“等等，她见过库珀给莱恩做接口？！”
“那是莱恩很小的时候吧，这人认识他多久了？？”
“开局直接报老底，这个舰长不简单！”
画面终于接通，舰桥的影像传过来，一个穿着旧式反抗军制服的女人坐在主控位，年纪四十出头，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旧伤疤，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眼神很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自报了身份。
“逆流号舰长，艾琳。第九舰队残存指挥官，反抗军少校。库珀生前的副官之一。”
弹幕：
“少校！！正规建制！！”
“副官！！这个身份分量很重啊！！”
艾琳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问了一句。
“锚点启动了没有。”
莱恩说：“还没。”
“那就还来得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驾驶舱里那点紧绷感，因为这一句莫名松了一些。
镜头给了旗舰内部一个长镜头，卢姥爷操作视角跟着舰内的画面转了一圈。
舰桥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每一个面板都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多余的灰尘，只是设备本身看得出年头——很多面板边缘都有手工补焊的痕迹，显然是缺零件之后自己想办法修的。
走廊里，能看到舰员的身影，人数不多，几十个的样子，但每一个人胸前都别着同一个臂章——掠夺者军团的徽记，磨得有些发亮，是常年佩戴的痕迹。
卢姥爷在直播间感叹了一句。
“兄弟们，你们看这艘船，八年低功耗巡航，靠黑市零件和废弃物资活下来的，这维护水平，是真的有人在用心管。”
弹幕也跟着感慨。
“这不是一艘苟延残喘的破船，是一支还有军魂的部队。”
“几十个人撑了八年，番号还在。”
艾琳调出了一份加密简报，时间戳是八年前，画面投在两个舰桥之间的通讯频道里，莱恩和卢姥爷都能看到。
“库珀在圣柜爆炸之后，隐居之前，给所有还活着的反抗军残部发过最后一条指令。”她的声音很平，“隐藏，等待，直到频道里出现一个叫的暗号。”
她停顿了一下。
“那个暗号必须是莱恩发的。”
驾驶舱里安静了。
“库珀把你的后颈频率写进了指令里。”艾琳说，“我们等了八年，等的不是你成为什么英雄，是等你学会发那个暗号。你发了，我们就来。就这么简单。”
弹幕彻底炸了。
“库珀八年前连莱恩什么时候发信号都算好了？？”
“这老头是预言家吗！！”
“不是算好，是赌。”卢姥爷愣了一下，自己念出了这句话，“他赌莱恩迟早有一天会愿意按下那个键。”
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始刷。
“卢老爷悟了。”
“是赌，不是算。这个区别很重要。”
“库珀没有把握，他只是相信。”
卢姥爷盯着屏幕，没有继续接话，就是看着。
战术部署阶段，艾琳展开了一份实时星图，是竞技场三层封锁线的完整推演，比之前莱恩从鹰眼数据包里拿到的版本更详细。
“外围两层，你们已经分析过巡逻间隙，可以利用。”艾琳的手指在投影上划过，“内层没有间隙，但有一个盲区——竞技场本身是旧Imc改造建筑，地下有一条废弃的工程隧道，入口在三号能源补给站下方。”
她停顿了一下，看了莱恩一眼。
“库珀当年在锚点指令里标注过这条隧道。”
莱恩没说话，重新调出锚点设备的能源需求数据，对照着艾琳给出的方案，看了一会儿。
“三号补给站，就是竞技场内部主供能站？”
“对。”艾琳点头，“你潜入隧道，摸进补给站，把能源核心拆下来，原路返回锚点。”
“我的旗舰负责在外围制造假跃迁信号，吸引巡逻队的注意力。”
卢姥爷一拍桌子，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就对了！！不是送死！！是有计划地偷！！”
弹幕一片附和。
“有组织有纪律的盗窃团伙！！”
“库珀连锚点用什么电池都算好了，就在布里斯克主场里！”
卢姥爷接了一句。
“这老头不是铁驭，是装修队的，连水电都给你布好了。”
弹幕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哈装修队！！”
“库珀装修师傅认证！！”
战术部署结束之后，艾琳的语气忽然变了。
她没有立刻关闭通讯，而是停顿了几秒，看着屏幕里的莱恩，问了一句和战术毫无关系的话。
“库珀最后那几年，过得好吗。”
她的声音从舰长的指挥语气，变成了一个老部下问起昔日上司的语气，那种生硬感消失了，剩下的就是一种很普通的、很私人的关切。
驾驶舱里安静了。
莱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操控面板，沉默了几秒。
卢姥爷也没有催，就是让这段沉默留着。
然后莱恩说了一句话。
“他让我活着。”
就这五个字。
没有展开，没有解释他和库珀之间那八年是怎么过的，没有说库珀教了他什么，没有说库珀最后是怎么死的，就是这一句话。
艾琳看着他，眼神动了一下，没有追问。
她转过头，对着舰桥内的通讯系统做了一个动作，把加密通道关掉，换成了明码。
“逆流全员。准备行动。”
声音传出去的瞬间，舰内的画面里，那些原本各自忙碌的舰员，动作同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有秩序地行动起来。
卢姥爷的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弹幕慢慢涌上来，不是刷屏式的，是一条一条慢慢出现的。
“八年前他说隐藏，他们藏了。”
“八年后他说接，他们来了。”
“这不是命令，是承诺。”
“库珀死了，但他的话还在管用。”
卢姥爷没有说话，就是看着这些弹幕，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兄弟们，我玩游戏这么多年，第一次因为一句准备行动起鸡皮疙瘩。”
跃迁倒计时开始之前，莱恩重新检查了一遍锚点设备的供能接口，确认拆卸能源核心之后能不能顺利接驳。
他的手指在设备外壳上摸索的时候，碰到了一处异常的凸起，仔细看，是被锈迹盖住的一行小字，比之前发现的那两行更隐蔽，刻得也更深。
他用手把锈迹蹭掉一些，字迹露出来。
【启动后你只有一次往返机会。回去，改变一个变量，回来。带不回来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你如果没回来，溯光会自动飞回逆流旗舰。】
驾驶舱里，莱恩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
不是“可能会死”。
是“如果你没回来”。
库珀把后果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模糊地带，没有给莱恩留下任何幻想的余地，但他也没有阻止莱恩去做这件事，他只是把选择权，连同所有的后果，一并交了出来。
弹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有人发了一条。
“库珀从来不替莱恩做决定。”
“他只是把所有真相摆在他面前。”
“这才是真正的尊重。”
卢姥爷盯着这两行刻字，没有说话，盯了很长时间。
通讯频道里，艾琳的声音传过来，平稳，没有任何煽情的意思。
“跃迁航道清空，巡逻间隙窗口锁定。”
“出发吧，孩子。”
最后那个“孩子”，不是命令式的称呼，是某种很久没有用过、但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忘记的语气。
跃迁倒计时开始走，数字一点一点往下跳。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莱恩把手放在操控杆上，没有再看那两行刻字，重新抬起头，看着hUd上那个标注着三号能源补给站地面入口的坐标点，那个坐标在巡逻间隙开启的瞬间会准时亮起。
倒计时跳到零。
入口坐标亮了。
莱恩推满操纵杆，溯光的核心灯爆发出一道短促的强光，机体猛地向前冲出去，撞进了那道还在缓缓收紧的巡逻间隙。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冲！！！！”
“莱恩冲啊！！！！”
“逆流全员，准备行动！！！！”
卢姥爷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跟着溯光的每一个动作微微前倾身体，一句话都顾不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