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家里来客人呢

    “方程,”她忽然开口,“你家里有没有给你安排过?”

    方程愣了一下。

    “安排什么?”

    “相亲。”

    方程笑了:“能逃过吗?”

    “那你怎么想的?”

    方程想了想:“我以前觉得,感情这种事,顺其自然就好。家里安排也行,自己遇到也行,关键是那个人对不对。”他顿了顿,“但后来我发现,家里安排的那种,总是差点意思。”

    “后来呢?”她问。

    “后来?”方程笑了笑,“后来就单身到现在呗。等那个让我心动的人。”

    上官筠看着他。

    夜色里,他的轮廓很柔和,眼睛里有光。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只是朋友”。

    但她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吃饭吧,”她说,“菜要凉了。”

    *

    吃完饭,方程送她回家。

    车停在别墅门口,上官筠解开安全带。

    “今天谢谢了。”她说,“改天我请你。”

    “好。”方程看着她,“筠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

    “你爷爷安排的那些人,”他顿了顿,“你不用太当回事。你这么优秀,想找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别被家里绑住了。”

    上官筠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被绑住了?”

    “因为你今天不想回家。”他说,“一个想回家的人,不会答应一个刚认识的人吃晚饭。”

    他看出来了。

    上官筠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说,他还挺直接、挺坦诚的。

    “行了,快进去吧。”他补充道:“天冷,别着凉。”

    上官筠下了车,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进那栋六层的大房子。

    客厅里还亮着灯。

    爷爷坐在沙发上,看见她回来,抬起头。

    “回来了?”

    “嗯。”

    “和方程吃饭,他送你回来的?”

    “嗯。”

    爷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上官筠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她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夜色里,光秃秃的枝丫还是那么萧索。

    但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手机震了一下。

    是方程的消息。

    【到家了。晚安。】

    她回:【晚安。】

    *

    春节假期刚过,司南也恢复了工作。

    她今天到倾慕在南城的代工工厂。厂长热情接待她,陈列厅的模特道具将近一百个,展示倾慕夏季“潮汐”主题三大系列20个款式,每个款式2-4个样板。

    “潮汐”以羽毛元素和海水的渐变为灵感,构建的是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异变”。

    第一个系列,源自月亮的引力,牵动水面,也牵引情绪与欲望;

    第二个系列,来自风的方向,象征流动与形态的自由;

    第三个系列,潜藏于身体内部,在感知与身份的缝隙间悄然生成。

    厂长和板师陪着司南一件件挑选,一件件确定。

    手机突然响起,是司恒的来电。

    “爸爸?”司南跟厂长示意一下,然后走到一边接起电话,语气柔和。

    “喃喃,在忙吧?”

    “嗯,爸爸,我在工厂。”

    司恒微笑着说:“那等你忙完就回来家里,家里来客人呢。”

    “客人?”司南微微一怔。

    司恒才缓缓道:“是你外公。”

    司南握着手机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嗯,我一会回去。”她简短道。

    挂了电话,她继续跟厂长一起,确定后面的样板。

    *

    嘉禾府,司家客厅。

    气氛比司南预想的更加微妙。

    客厅里,司恒正在泡茶,动作从容不迫,脸上是客气的笑容。

    对面的三人组成了奇异的画面——韩宗天坐在主宾位,他面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眼神复杂而急切,不停地打量着客厅的陈设,似乎在试图从这些细节里拼凑出外孙女二十多年生活的痕迹。

    他身侧,韩铭远和韩铭浩则完全是另一副姿态。

    两人衣着讲究,脸上挂着得体而热络的笑容,但目光却在客厅里四处游走,掠过各种的摆件、墙上挂着的字画、是一种精明的估量。

    司恒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什么心思,一眼便能看穿七八分。

    “司教授,您这宅子真是雅致。”韩铭浩开口,语气热络,“嘉禾府这地段,我们打听过,可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的。听说南城这边,都是顶级的富豪名流才住得进来。”

    “过奖了。”司恒淡淡一笑,给三人添茶,“不过是早年置下的,够住而已。”

    “您太谦虚了。”韩铭远接过话头,语气更加圆滑,“我们这次冒昧登门,也是实在按捺不住。家父自从知道熙悦姐女儿的存在,那是日思夜想,茶饭不思。您是不知道,家父这么多年,对我们熙悦姐姐……唉,说起来都是眼泪。如今知道姐姐还留下了血脉,那是恨不得立刻就能见到外孙女,把这么多年亏欠的都补上。”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微微泛红,演技堪称一流。韩铭浩在一旁配合地点头,一脸沉痛。

    韩宗天却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坐着,目光落在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上,苍老的手指微微颤抖。儿子的那些话,他听在耳中,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心里确实惦念着外孙女,但那惦念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算计的。

    而儿子们此番前来的心思,他并非全然不知,只是……他也确实想见外孙女,想亲口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告诉她,外公对不起她妈妈,更对不起她。

    就在这时,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门口。

    司南推门而入。

    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晕。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羊绒大衣,长发松松挽起,面容绝美,气质沉静,周身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喧嚣世界的、独特的安宁感。

    韩宗天猛然站起身,手边的茶杯被带倒,茶水洒了一桌。他颤颤巍巍地向前迈了一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一次,他看得比上次更清楚。在明亮的日光下,眼前这张脸,与记忆中女儿的容颜几乎完全重叠。只是多了几分婉约之外,更有一种女儿当年没有的、历经风雨后的坚韧与沉静。

    “悦悦……”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呢喃,随即猛然意识到什么,老泪瞬间涌出,“不,是喃喃……孩子……”

    司南的目光掠过激动失态的老人,又扫过他身后那两位迅速调整表情、换上热情笑容的陌生中年男子,最后与司恒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缓步走到韩宗天面前,轻轻扶住他微微颤抖的手臂,声音平和:“您先坐下,别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