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牛皮纸
在女真,
狼牙越长越结实,就越珍贵,勇士更有面子。
他自己有一颗,不是别人赠送的,而是在女真时,塞思黑找他麻烦,双方发生冲突不慎遗落所致。
上面还有塞思黑的标记,他一直留在身边。
走到近前,发现悬挂的丝带很新,
说明狼牙到手不久,
看来正如地牢里郝仁的随从所说,白贼和女真关系密切,近来常有走动。
走出正堂,又检查了东西厢房,恹恹不乐,
抬头掠过周遭,回味自己少时在这里的时光,一幕幕仿佛就在昨天,桩桩件件触手可及,
其实却经过了沧海桑田的变化。
一无所获,
他叹了口气,走向院墙,准备原路返回,在此逗留不短的时间了,他担心朴无金坚持不住。
当他的视线扫过东厢房门边的废纸篓时,
目光,
却定格在里面的一张牛皮纸上。
这种牛皮纸比较值钱,通常用来盛放重要物件,很可能是白世仁所用,纸上隐约还有字迹。
他如获至宝,快步上前。
“你是谁?”
背后传来阴冷的声音!
声音很平静,很突然,而且带有不容置疑的口吻,
仿佛,
在大冷天的黄昏,行走于郊外的乱坟岗,猛然听到墓碑后面的动静,令人寒毛倒竖,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南云秋的视线迅速从废纸篓移开,装作注视东厢房,然后转过身。
声音,
他太熟悉了,每次听到这个声音,都是在血与火的场合,生与死的较量中。
一点没错,
来人正是老对手白喜!
白世仁用到现在仍不离不弃的管事。
刚才院门明明关着,独眼龙是怎么无声无息走进来的,竟让他毫无察觉。
“你是谁?”
情急之下,
南云秋想好了答案,反问一句。
“我姓白,是白大将军的家奴,这所院子的管事,告诉我你是谁?”
“原来是白管事,我姓魏,是此次来查察尚德的朝廷特使,奉旨钦差。”
白喜骤见钦差,并未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而是不卑不亢:
“不知魏大人驾到,有失远迎,不过,魏大人查察公事应该去尚德的家,却为何潜入到大将军的居所?”
他用了潜入的字眼,话锋里带着质问,手里拿着院门的钥匙。
南云秋没有退路,
只能硬起头皮扯谎了:
“听白骠说此处是南万钧原来住过的院子,本使此行不仅要查察尚德,也要清查南万钧余党,刚才见院门紧锁,担心惊扰到南家余孽,才翻墙进来寻找线索。”
“那个混账东西,瞎了狗眼胡言乱语,活该杖毙才是。对了,魏大人可曾发现什么线索?”
“唉,一无所获。”
“时候不早了,那白某就不耽误大人的宝贵时间了。”
白喜冷冷的下起逐客令,眼睛却盯住南云秋的脸庞。
南云秋的心思还在废纸篓里,
哪能轻易就走?。
“既然是误闯了白管事的宅子,总得给口茶喝吧,否则传扬出去,人家会笑话白大将军的待客之道。”
“魏大人不请自来,还讲究待客之道?”
“不速之客也是客嘛!”
“那就请稍等片刻。”
白喜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推开东厢房的门迈步进去。
他窥探到南云秋进入地牢后,就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看见南云秋又去尚德的屋里,便悄悄出门去打探动静。
结果,
南云秋神不知鬼不觉,窜到他的院子里,分明是不怀好意,做贼心虚。
他要看看,
钦差大人到底要干什么?
南云秋趁此机会,迅速将那张牛皮纸塞入怀里,白喜却突然又退了出来,吓得他心口狂跳。
心想,
这狗东西到底是人是鬼,总是在他最心惊胆战的时候出现。
“魏大人要热水还是冷水?”
“热水。”
“对,这种天气喝冷水容易着凉,魏大人千金之躯定要保重。”
白喜阴阳怪气,
那意思好像喝口冷水就要死似的,你们当年把我赶进冰冷的黄河水里,昏昏沉沉之间不知喝了多少口,我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
过了好一会,
白喜磨磨唧唧才端出热水,用的不是那种白色的茶碗,而是紫红色的陶瓷茶缸,笑吟吟的递过来。
南云秋接过,水太烫,
他吹了吹,便暂时放下,和白喜扯闲篇:
“能担任大将军的管事,必定是亲信心腹,你是大将军的族人?”
“不不不,白某是去年才跟随他的,并非什么老家故人,只是巧了也姓白。”
南云秋心想,
狗东西,
你瞎了眼,当别人也瞎了眼,你跟随他少说有十多年,还想蒙我。
不过白喜确实比以前苍老了许多,头发花白,估计心思太重的人容易白头。
想起自己遭受白家主仆的种种毒手,南云秋恨不得现在就掐死他。
总之,
但凡白世仁每次针对他的所有图谋,白喜不是幕后的狗头军师,就是阵前的急先锋。
主仆俩狼狈为奸,
正如信王和阿忠那样!
“对了,白大将军去哪了,何时能回来?”
“魏大人问道于盲,军戎之事,白某一介家奴并不清楚,
不过大将军临走时还带了换洗衣裳,估计要好几天吧。
或许是京城,好像听说有可能去新兵大营。”
“哎呀,真是失之交臂,本使今晚就要回京,说不定能半路碰到他。”
“很有可能,但愿魏大人好运。大人喝茶吧,冷暖正合适。”
南云秋端起茶杯,茶水略带浑浊,不知是陶瓷的颜色还是茶垢所致,正犹豫到底是喝还是不喝,外面却闯进一个人,
风风火火道:
“白管事,快,那个钦差有问题……”
“放肆!魏大人好好在这品茶,有什么问题,退下!”
南云秋顺势放下茶杯,
问道:
“你说说,本使有什么问题?”
那人慌了神,
结结巴巴道:
“没,没问题,是白司刑说您丢了,让我来禀报白管事。”
“哎吆,都是本使不好,也没知会他们一声。白管事,打搅了。”
南云秋如释重负,飞快离开让人窒息的院子。
“呲呲呲!”
茶水泼在地上发出怪异的声响,砖缝里的野草迅速蔫吧了,瑟瑟缩成一团。
“白管事,这茶水?”
“啪!”
白管事勃然大怒,大巴掌烀在那个不开眼的人脸上,怅恨不已。
关键时刻,这狗才搅了他杀南云秋的好戏。
南云秋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他不该说是白骠告诉他,这里是南万钧的院子。
因为白骠经常来这里,当成家一样,绝对不可能那样说。
那么,
特使此来,打的就是白世仁的主意,
换句话说,
朝廷特使前来查察尚德,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意图是白世仁。
这一点,当文帝提前放风说要派人来河防大营时,主仆俩就有了警惕。
既然特使自己翻墙进来,肯定是背着人的,
那么,
他毒死特使,也就没人知道谁是凶手。
“你去告诉白骠,就说……”
白喜对那个蠢东西耳语两句,然后锁上院门,悄悄溜出了大营,去找白世仁禀报此事。
南云秋闪到路旁,掏出牛皮纸,上面清晰的写着:
龙庙街老刘家肉饼。
凑近闻闻,隐约还有孜然味道的肉香。
“诸位查得如何,可曾发现尚德的罪状?”
侍卫们纷纷摇头,而朴无金朝他挤眉弄眼,指了指白骠,意思是被他发现了。
“魏大人怎么从外面走进来?”
白骠因为告了刁状,有点心虚。
南云秋笑笑没有理会,告诉侍卫赶紧收拾一下,准备启程回京。
队伍走到门外,
他看见刚才那人走到白骠身边交头接耳,顿时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魏大人且慢!”
快到大营门口时,
白骠忽然走到队伍前面,拦住南云秋。
“刚才白管事说,我家老爷很快就回来,请魏大人到大将军府稍作歇息,我家老爷有事关尚德的重要消息,魏大人一定会感兴趣。”
南云秋冷冷道:
“不必了,朝廷有旨意,今晚我等必须回到京城,向陛下奏报此事,你让你家老爷将消息传书到京城即可。”
“那好吧,
不过,现在正是饭点,诸位大人忙了半天,饿肚子回京也不是个事,索性吃个便饭再走不迟,
这点路不算远,天黑前肯定能回到京城。”
鬼话!
傻子都不信,
白喜刚才还说白世仁要好几天才回来,转眼就说快要回来,态度的极大转变,说明独眼龙发现了什么破绽。
猛然间,
他发现是自己犯了错误!
白骠这样的蠢货能出来接待他,肯定是因为和白喜有渊源,绝对忠心,那么就可能经常出入那座庭院。
既然如此,怎么会说那是南万钧的居所呢?
他真想自抽几个耳光,狠狠惩罚自己。
白骠如此挽留,并非热情,而是另有所图。
显而易见,白喜要对他们不利。
“那多不好意思呀,这样吧,我们到外面的集市上找个馆子,边吃边等,如果你家老爷回来,就让他到集市上找我们。”
白骠见挽留不住,白喜又没说强行留住,便也相信了。
送到大营外,
他眼瞅钦差队伍朝北面的集市奔去,心里还美滋滋的。
谁知队伍兜了个圈子,就只扑黄河大堤,穿过那片荒野进入到官道上,才放慢速度。
南云秋便把发生的经过,还有自己的担忧,告诉了朴无金。
朴无金也深有同感:
“魏大人虽失误在先,但及时补救,不失为大将之才。那个白管事心机深沉,做个管事家奴太可惜了。”
“你别给我戴高帽子,还大将之才,若不是阴差阳错,估计我就被毒死在院子里了。
论计谋,论洞察力,
我和朴兄之间还有很大的差距,今后要多向你学习才是。”
“我是个太监,难道这个你也要学?”
南云秋逗乐道:
“除了这个。”
“那就没什么可学了。”
朴无金噗嗤一笑,不过心里却认为,
他之所以当太监,才值得天下的男人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