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千斤重
商业联合会放出来的虚与真正的虚差点有点太远了，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泰拉大地上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见过真正的虚到底是什么样子。
最多，也就是穆莱尔虚化的过程被记录了下来，有了点差些意思的的认知，在此前提下，当然是照着商业联合会的想法弄出什么是什么。
尤其是在有了悚骨骑士这个标杆的出现，面前这个被困在人与虚之间的生命，使出的一招一式都和悚骨骑士极其相似。
穆莱尔看过比赛，玛嘉烈更是亲身面对过，哪里有破绽，哪招有后续，基本都被猜个透彻，会被穆莱尔和玛嘉烈两个人轻松拿下也是理所当然。
可让穆莱尔对着他提出质问，没有立刻结束对方那在痛苦中徘徊的生命的，是那偶尔做出的变化以及出手时的迟疑。
“生...生，死...我，解脱。”
受伤的尾巴被他抱在怀里，疼痛依旧让他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但看向那被斩开的切口处，他却不见半点鲜血流出反而是丝丝缕缕的黑烟从里面升起，外边附着的骨甲也慢慢破碎成粉末，洒落在地上。
显然这不是正常生命该有的表现形式，玛嘉烈知道，穆莱尔知道，徘徊了大半辈子最后在异国他乡，即将逝去的他也知道。
“库...呼。”
尾巴的位置痛的要命，他想冲着那黑烟吹点气把它吹散了，但喉咙鼓动半天才咳出一声，实在是没法吹出多少气来。
虽然离开萨卡兹地区当上了佣兵之后，在亲手夺去了生命之后，他就知道总会有那么一天，会因为自己做过的又或者没做过的事情而死去，可现在这样的死法，从不在他的预期里。
也不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还能不能回到先祖之灵里。
无所谓了，反正为了活着已经干了太多蠢事，死了就死了吧。
其余的事情，在这仅剩的意识下哪够他思索太多，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难受，很痛苦，是时候该了结自己的生命，痛快些结束了。
晃眼的耀锋就摆在面前，尖端正对着脖颈。
站起来太过麻烦，况且他也知道自己做不到这样的事情，但用着余力，控制着还在颤动的身体撞向刀刃，不是什么问题！
眼睛早就闭上，变得敏锐的身躯却能依旧清楚的感受到坠落时擦过的风，但他预想着的疼痛没有进一步加剧，除了内里依旧在被什么东西啃食的痛苦，就只有草地的骚挠与泥土的柔软。
“不行！现在还不可以！”
早在他身躯才开始摇晃的时候，穆莱尔就抽回了刀刃。
才找到的目标这么简单就死了，那他刚刚刻意没下死手的战斗岂不是就白费功夫，更何况：“就打算这么一死了之？”
但他已经听不清了，最后清醒过来的意识让他选择了不再去做任何事，不再去宣泄痛苦，而是等着自己被吞噬干净，迎接无可避免的死亡。
穆莱尔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抓着对方肩胛骨处延伸出来的甲壳，揪着人起来骂着：“你这还算萨卡兹？我认识的萨卡兹里头就没见过几个懦夫！那些害得你变成这样的人，你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穆莱尔...”
玛嘉烈见状还想劝着什么，那生命在面前消逝让她的心情带上了份悲伤，打算劝阻。
“我不信！”萨卡兹里也有好人坏人，但在穆莱尔的认知里可不会有那么轻易就放下的人，“你的复仇呢？！我不信你没有想过！”
“复仇！”
即将把他啃食干净的虚正正准备彻底将这身躯拿下，却突然被一股升起的力量给硬生生遏制，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已经不记得自己的来处，过去也只剩下模糊的些许回忆还留有。
在那其中叫的最凶的，就是复仇！
在实验中，在牢笼里，在被封存入罐体内之前，他都在努力将每一个人记在心里，等着复仇的机会！
“我，杀！”
被穆莱尔抓起来的身躯突然开始挣扎着，从手中脱离又一次摔倒在地上，扭动，抓挠，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任何又一次摔倒，能做的就只限于此了。
早就破损的身体，没有了虚的外壳来驱动根本做不了什么，他本来就只是在商业联合会的操纵下行动的提线木偶，如今拒绝了虚的辅助，就连再度睁开眼睛都做不到！
“恨啊啊啊啊！”
就连突出的咒骂皆是口齿不清的混杂音！
“那就让我来帮你。”
他胡乱挥动的手被玛嘉烈握在掌中，用力的抓握着让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告诉我，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去给你，给你们，一个公道！”
玛嘉烈不敢用自己的法术去治疗对方，在刚刚的战斗里，对方就对那光芒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她能做到的，只有这么握着手，握在那狰狞的，满是尖刺的骨甲的臂铠上，许下一个承诺！
“那些不义，由我来肃清！”
“肃清...”
是没有了力气还是真的感受到了玛嘉烈的决心？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只有心里愈发难以抵抗的虚无感，马上就要将他彻底吞噬。
在那之后，他还能复仇吗？
可是他真的记不清楚了，那个封闭的实验室里面没有任何信息可以获取，仅有几次听到守卫谈论的时候，意识也早就变得混乱。
“22区。”
只有这个他还记着，那是某个不知道怎么送来的信件上写着的内容，他在卡瓦莱利亚基的22区，但具体的位置不等他记下，就被守卫抢走，信也在之后就被销毁。
“22区？那不是之前我们去的地方？可是那里不是已经没了吗？”
赶紧让陶思把他的笔记本拿出来，穆莱尔将信息都给写上去，追问着：“你是从22区的实验室里逃出来的？”
“释放，杀，源..源头..”
每说一句，他的胸口剧烈都在剧烈的鼓动。疼痛不止让他难以思考，就连说话都变得极其艰难，但那份承诺，是他唯一的渴求！
“就在....”
痛，太痛了，痛的他快要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想不起来。脑海里充斥着各种实验的画面，他的惨叫声在耳边不断回荡，任何有用的信息全都被遮挡在那下面！
但他不需要这些！他的愤怒毫无意义，要不了多久就会在死亡中平息，但在那之前...有了！
“今天，是今天！”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让他猛的嘶吼出来，眼睛怒睁着，坐起身来抓着玛嘉烈的衣领，怒吼着：“我是在今天被释放出来的！”
‘穆莱尔，他到极限了。’
“嗯...我知道了！”穆莱尔握紧刀刃，慢慢走到他身前。
不需要‘陶思’提醒，穆莱尔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突然暴涨起来的灵压，虽然对比他来说依旧渺小，但比起之前的状态不管是强度还是感觉，都不是同一个人。
“玛嘉烈，让开吧。”
“穆莱尔？”
“他快要死了，或者说，要变成真正危险的东西了！”
刚才所渴求的刀锋再度靠近到脖颈边上，他却还在嘶吼着：“你们听到了吗，听到吗？在今天！”
“是，我听到了！”
握着刀柄的手掌捏得紧紧的，手中的武器穆莱尔只觉得有着千斤重，但还是再度举起，挥动着，斩向那准备逃跑的背影。
“以及，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