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突发状况
八字刚有一撇,薛老就进入正题,“不妨先说说,在选题方向上你有什么考量?”
夏宝珠略一思忖,“主要有两个选择。
一是以辽安纺织品出口与行业技改为例,对地方外贸体制改革进行探索研究。
二是从盘活辽安农村经济路径出发,研究国民经济调整中的农轻重比例关系。
这两个选题切中我手头的工作,也是老师您研究的课题。”
“嗯,这两个方向恰恰也是当前全国经济调整里最核心的两道考题,我分别给你捋一捋利弊,你也好权衡。
先说前者,如今外贸体制统得太死,地方和企业缺少积极性,积弊严重。
但辽安的试点已经出了成果,你将这套实践系统梳理出来,剖析体制弊病、总结运行规则,不光是一篇论文,更是能给全国外贸改革提供参考的范本。
可惜有一点,纺织工业的代表性有限,试点范围具备明显局限性。”
夏宝珠趁机提道:“这正是辽安省下一步想要突破的地方。
我目前的想法是,省计委牵头搭建一个省级外汇额度调节池,将纺织品专项技改资金拆借一部分给急需引进关键设备的其余行业的出口国营厂。
不再将外汇留存死死困在纺织系统内部,而是面向全省做跨行业调剂,先将各行业的积极性调动起来再说,算是走计划内有偿周转的路子。”
薛老敲敲桌子,“你那个技改基金前头有‘专项’二字别忘了,这个留存只能用在纺织工业上。”
夏宝珠眼珠子一转,“我刚才向武副主任申请在辽安省推行外汇留存,若是搁置下去,部里应该能允许省里在专项基金的使用上适度做些调整?”
取法乎上,仅得乎中。
周树人同志讲过的拆屋效应向来好用。
薛老笑了,“哈哈,你真是先拿大碗,再拿小碗。
你这个思路倒是有意思,但不是长久之道,下午吧,临时拉个研讨会聊聊。
中央已经在内部酝酿、讨论给地方和企业一点外汇自主权,研判的对象就是辽安,看看能不能先将试点扩到一省。”
夏宝珠有种预感,她这研究生绝对不白读,“没问题!”
薛老继续分析,“再说后者,农轻重比例与农村经济,建国后......
你要是能在工作中摸索出纾困办法并适度盘活农村经济,将《资本论》里社会再生产的理论和国内现实结合起来,理论深度足够,也能紧扣国家经济调整的大方向。”
夏宝珠点头,提出她刚刚衍生出的想法,“或许还可以立足辽安,研究以轻促农、以外补内的经济发展路径,算是将两者结合了。
老师,我暂时不急,缓缓再确认选题。”
薛老嘿了一声,“上面也有同志提过以轻促农,你在这方面思路开阔是好事。”
夏宝珠这下有些惊讶了,后世常提的是以工补农、以城带乡。
以轻促农是普查结束后,她自己感觉可能会适合当下特定历史时期的一种提法,没想到居然也存在。
聊差不多后,夏宝珠填了研究生免试申请,薛老在上面写明:同意接收夏宝珠为研究生,特殊人才免试等等。
等她回辽安后,还需要省委出一份委托培养函,意思就是省委同意她不脱产攻读研究生。
夏宝珠当晚回去宾馆和曹主任一说他就同意了。
开玩笑,不同意真去脱产读书不是完蛋啦,况且他心里门清,此事对辽安来说,可以说是零损失、全收益。
别的不说,就说能在第一时间将中央新思路、先进经验带回省里,这得少走多少弯路。
隔天,夏宝珠跟着代表团返程。
研讨会的重点也只在“研讨”,讨论一圈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不过夏宝珠又认识了几位计委经济咨询委员。
好在研讨会结束后,她得空去找了老林同志一趟,带她搓了顿北京烤鸭,这趟回去老林同志有得讲了。
至于论文她还真不发愁,经济学论文说白了就是要有干货,这是她现在最不缺的。
薛老还给她写了个书单,但因为刚拨乱反正,学界还没有批量引进外版书籍。
书单上都是流传多年、机关与学界通用的老书目,比如马列经典着作、国内经济实务与政策文献、国外经典经济着作。
她这些年都翻烂了。
从她六四年去一机部开始,她就有种比在269厂更深的紧迫感,看得见前路不代表就能踏平脚下的路。
大势只是框架与方向,真正落到实际工作中必须要理论与实践两手都要硬。
也就是说,任何时候都不能停下学习的脚步,这是源动力。
回省后,夏宝珠在全体大会发言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李要平这下没往她跟前凑了。
接下来大半个月就是宣扬大会精神,再将大会堂的讨论搬回省里。
到了月底,夏宝珠接到一通熟人电话。
是东北煤炭工业总局负责调度的老何。
电话一接起对面就是急促的声音,“夏主任,我赶紧给你透个急信,你们抚市重机厂卡了我们要命的单子!”
夏宝珠心头一紧,“老何,你慢慢说,哪一批?”
对面语气压得很重,“就是年前中央计委统配下达的、东北三大煤矿升级检修急需的井下提升机主轴铸件。
一共十二套,是鸡市、阜市、抚市矿竖井技改、老设备更新的保命件!
按计划,四月中上旬必须全部交付,四月下旬进场安装。
没想到现在马上月初了,他们居然一套都没交。”
夏宝珠皱眉。
她清楚这批主轴的分量,是一级优先级物资,没有任何拖延余地。
老何继续急道:“调度室连续催了抚市重机厂三次!
厂里每次都搪塞含糊话。
我们底下有驻矿员反馈,说抚市重机厂最近昼夜加班,热火朝天。
怎么唯独国家重工配套主轴生产不出来?
像是故意的。
还有啊,生产出来的产品哪去了?”
夏宝珠放下听筒揉揉脑袋,抚市重机厂的改革怕是翻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