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无影灯下,血缘在刀锋上颤抖
回去的路上。
苏晚她坐在公交车上,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一点一点地后退。
她的脑子里,没有在想手术方案,而是在想别的。
想一个她很少想的问题。
像一根刺扎在肉的深处,平时不觉得疼,但动一动就会扯到。
林婉清生病了,苏晚是医生,医生救人是天职,她做得没有任何问题。
但她为什么要答应?
她知道答案,
但她不太想承认。
她不想承认,是因为她一旦承认了,就意味着有些事情,已经开始改变了。
她的心不想变,她的脑子一直在提醒,她不要变。
但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和心都诚实。
在宋建国打电话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她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苏晚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
她没有再进手术室,坐在办公室里,翻开那本英文医学杂志看了几页,又合上了。
窗外天快黑了,
远处的楼房,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
她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在空白的纸页上。
她拿起笔,开始写手术方案。
两天后,一份详细的手术计划,被送到了西郊人民医院肿瘤科。
方案写得很细,从术前营养支持,到术后康复护理,从麻醉方案,到术后感染预防。
每一个环节都标注了,时间和责任人。
肿瘤科的医生看了之后,打电话给苏晚,说:“苏医生,你这方案写得比我见过的一些专家还专业”。
苏晚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
手术安排在两周后。
苏晚利用下班时间,研究林婉清的病历,和肿瘤科的同事讨论手术方案。
随时关注术前,准备的每一个细节。
她做得一丝不苟,和对待任何一台手术一模一样。
不是更用心,也不是不用心。
是同一颗心,同一双手,同一个标准。
躺在手术台上的是谁,对她来说只有一种区别。
她的病人,还是别人的病人。
林婉清是她的病人。
别人的病人,她也会这么救。
林婉清她也会这么救。
没有区别。
但有没有区别,只有她心里清楚。
……
手术那天,陆沉渊从云城赶了过来。
他没有提前告诉苏晚,下了火车直接打车,去了西郊人民医院。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路灯还没有熄。
冬日的早晨,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军绿色的毛衣,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
包不大,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份云城的文件。
他在医院门口站了几秒,抬头看了看那栋灰色的住院楼,四楼的窗户亮着灯。
不知道是不是林婉清的病房。
他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散了又凝,凝了又散。
他没有做过多停留,迈步走进医院大门,上了四楼。
手术安排在早上八点。
苏晚七点就到了医院,换了手术服,做了术前准备。
七点半,她站在手术室门口,和麻醉师确认了麻醉方案,和护士确认了器械和耗材,和助手确认了手术步骤。
苏晚站在手术台前,无影灯亮着。
白色的光照亮了手术区域,也照亮了她的脸。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水面下的暗流,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底下在涌动。
陆沉渊换上无菌衣,站在手术室门口,走廊的尽头,没有走进去。
他没有穿手术服,只是在外面套了一件隔离衣,戴着帽子和口罩。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从八点站到了将近十二点,整整四个小时,没有坐下,没有靠墙,没有离开过一步。
苏晚在手术室里。
无影灯的光亮得刺眼,她的目光在灯光,和创口之间来回移动。
手术刀在手里的重量很熟悉,像是身体的一部分,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想切到哪里,就切到哪里。
她的手指像是有自己的记忆,知道什么时候该下刀,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用力,什么时候该轻。
林婉清躺在手术台上,全身麻醉,呼吸机有节奏地响着。
监护仪上的数据,平稳地跳动着。
苏晚没有特意去看她的脸,那张脸被绿色的手术布遮盖着,只露出一小块皮肤,苍白、松弛、布满皱纹。
那是她不该看到的脸,现在是她的病人。
切口、分离、探查、切除、吻合、缝合。
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助手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不眨,递器械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精准,像一台被调试好了的机器。
手术做得比预期,快了近一个小时。
但每一个环节,都没有打折。
出血量控制得很好,不到两百毫升。
林婉清的血压心率一直稳定,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苏晚走出来,摘下口罩,露出有些苍白的脸。
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走廊的日光灯下闪着光。
她的眼眶微红,但表情很平静,像一潭无风的水。
陆沉渊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没有穿大衣,只穿着那件军绿色的毛衣,隔离衣已经脱了,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苏晚看到他,愣了一下,手还举着,没有放下。
手术服还没脱,手还是无菌的。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
陆沉渊在她面前站定,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今天没有安排。”他的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模一样。
苏晚知道他在撒谎。
他每天都有安排,公司那么多事等着他处理,供应商、贷款、土地开发。
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山,压在他肩上。
他只是不想说。
苏晚没有再问,转身回了手术室。
还有术后收尾的工作要做,她不能在这里多待。
她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很快,背影消失在手术室的门后。
门关上了,门上的小窗,透出里面的灯光。
白色的,亮的,像另一个世界。
陆沉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没有动。
然后退回到,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下,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