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救人

    “快进来暖和暖和,外头刮刀子呢!”

    林来福把鸡蛋放在桌上,轻声问:“陈大夫,张婶这会儿咋样?”

    陈老大夫又把情况讲了一遍。

    林来福听完,也不说话了,只低头搓着手。

    小暖趴在爹肩膀上,一会儿瞅瞅炕上闭着眼喘气的张婆婆,一会儿看看屋子里一张张发愁的脸。

    天光暗下来,窗纸渐渐泛黄。

    “爹爹……”她忽然把声音放得特别轻,“山里头,有东西在掉眼泪。”

    林来福一怔。

    “啊?啥?”

    “就是……一个绿莹莹的东西,躲在又冷又暗的地底下。”

    小暖歪着脑袋,努力把脑子里的画面掏出来。

    “它好难过,一直嘀咕,怎么没人来找我?

    她说完,把脸往爹爹颈窝里埋了埋,又迅速抬起来,目光直直落在陈老大夫脸上。

    屋里顿时静了。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目光全钉在小暖身上。

    陈老大夫倒抽一口凉气,嗓音都变了调。

    “小暖!你再跟爷爷说说,那绿莹莹的东西,长啥样?”

    小暖闭上眼,小嘴抿成一条线,小脸绷得认真极了。

    “有七片叶子……中间一根细杆子,顶上开着一朵白花,花心那儿,有一点点紫,像沾了颗小葡萄籽。”

    “它就长在一块大黑石头底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点阳光都照不进去。旁边有水珠子。”

    “七片叶!白花瓣!紫花心!背阴石缝!滴水崖脚!没错!错不了!这可是老山里百年难遇的顶尖六香一枝花啊!”

    “可它到底藏哪儿?”

    吴铁成急得一拍大腿。

    小暖睁开眼,睫毛颤了颤,小肉手指向方向最远那片雾气最浓的山。

    “在……那座山背后,有个像老鹰叼食一样的陡崖底下。要先钻过一道窄得只能蹭身过去的石缝,再顺着一条滑溜溜、湿哒哒的岩壁往下爬一小段。”

    她说的那个地方,村里人背地里都叫它泉眼崖。

    那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裹在云里雾里。

    别说采药,就连翻山越岭的老猎户,也绕着走。

    “你咋知道?”

    小暖晃晃脑袋,小眉头微微蹙着。

    “暖暖也不知道……反正画面就在脑子里。那个绿莹莹的东西,自己把它藏哪儿的事儿,悄悄告诉暖暖啦。”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它说的时候,暖暖耳朵里还嗡嗡响。”

    吴老汉噗通就跪下了,不是冲着大夫,是直挺挺对着小暖磕了个头。

    “小暖……小暖闺女,吴爷爷求你了!你带个路、指个道,行不行?救救你张奶奶吧……”

    林来福赶紧去扶。

    “吴叔!您这是干啥?孩子受不住!可……可泉眼崖那地方,太要命了,她才多大点儿?”

    他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

    “爹爹……”小暖扯了扯他袖子,仰起小脸,“那个绿莹莹的东西说了,它就想救人。等啊等啊,等了好久好久,就等着被人找到、被人用上。暖暖……暖暖想帮它把这份心意,送出去。”

    她说完,慢慢把两只小手叠在胸前。

    陈老大夫重重呼出一口气,转头盯住林来福。

    “来福啊,这话我本不该开口,可张嫂子现在这光景……要是真有那味药在山上,说不定还能抢回一条命!”

    “小暖既然能闻出来、摸出来、甚至认得出那味药,那这事就不是碰巧,八成是老天爷在帮咱一把。我这条命不算啥,拼了也得把药给带回来!”

    “算我一个!”

    吴铁成话音刚落,脚还没抬高,人已经站直了。

    “我也上!”

    “带上我!”

    屋里几个身板结实的小伙子齐刷刷往前跨了一步。

    林来福低头瞅了眼闺女。

    小暖眼睛里头没一丁点犹豫。

    再扭头看炕上躺着的张婆婆。

    他牙关一咬,腮边肌肉抽了一下,点头。

    “行!我带小暖进山!但她只能指哪打哪,悬崖边上一步都不准迈!”

    “爹!我跟去!”

    振武从人群缝儿里钻出来。

    “还有我!”

    振文跟着跳起来,差点撞翻墙边的水缸。

    “都给我留家!”

    林来福嗓门一沉,手直接往空中劈了一下。

    “人多了反而碍事,手脚不灵便、心又毛躁,耽误工夫。就四个,我、小暖、陈大夫、图南,再加俩脑子清楚、手脚不抖的后生,齐活!”

    就这么定了。

    没时间磨叽,大伙儿立马动手收拾。

    小暖被严严实实绑在爹爹背上。

    小脑袋瓜刚好露在林来福右肩头,黑溜溜的眼睛滴溜乱转。

    “小暖,怕不怕?”

    林来福低头问。

    “不怕!爹在,啥都不怕。”

    出门那会儿,全村老少都挤到路口送行。

    黄翠莲眼圈发红,把小暖往怀里搂了搂,又套上件厚实的小棉袄。

    “记牢喽,死死抓着你爹,脚尖别离地,听见没?”

    “嗯!”

    小暖把下巴点得像啄米的小鸡。

    “娘放心,暖暖一回来,张奶奶就能坐起来吃饭啦!”

    一行人踩着雾气进山了。

    小暖在爹背上左指右点。

    队伍一路向西南,直扑那座插进云里的最高山头。

    越走坡越陡,树越挤越密。

    陈老大夫喘得像拉风箱。

    可每回人一慢,他就摆摆手。

    “歇不得!再喘几口,走!”

    走了一个多钟头,林来福停住脚,回头轻声问:“小暖,方向对不对?”

    小暖闭着眼,小鼻子轻轻抽动两下,小手往远处一戳。

    “对!前头有水声,过小河往左拐,石头圆鼓鼓的,蹲得像个大蛤蟆……”

    果然,又走了二十来分钟,耳畔响起哗啦啦的流水声。

    蹚过溪水一抬头。

    左边真蹲着块巨石,圆脑壳、扁嘴巴,活脱脱一只守山的青蛙。

    “乖乖……”

    有个小伙倒吸一口气,舌头差点打结。

    过了蛤蟆石,路直接变脸。

    林来福全程拿后背当盾牌,把小暖牢牢护在胸口。

    “前面,泉眼崖到了。”

    吴铁成嗓子有点哑,抬手指了指前方。

    雾一大片,山壁像被鹰喙狠狠啄过。

    小暖一下子跳起来,小手直直戳向泉眼崖底下。

    “快看那儿!就在那块乌漆嘛黑的成才头肚皮下面!暖暖心里扑通扑通跳,它真在那儿!”

    大伙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瞅。

    泉眼崖半山腰上,一块鼓出来的黑石头底下,悄悄钻出一小团绿得发亮的玩意儿。

    可这地方离他们脚底板,少说也有三四层楼那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