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黑石头

    “好嘞!走!”

    “小暖,刘奶奶昨儿说针眼太小,穿不上线,咱去陪她缝两针?”

    “走!暖暖马上到!”

    田埂上、井台边、晒谷场、猪圈门口……

    哪儿都有这些小身影蹦跶着忙活。

    张奶奶见人就念叨。

    “咱们村的娃娃,一个个甜过麦芽糖!领头的那个小丫头,小暖,可真有样儿!”

    这话传回林家。

    黄翠莲一边纳鞋底一边叹气。

    “这孩子才多大呀,夸多了怕她飘起来。”

    林来福叼着旱烟,慢悠悠吐了个烟圈。

    “娃心正,是桩福气。咱当大人的,把方向看准,别让她跑岔道,就够了。”

    这天下午,小暖掏出她刚得的新蜡笔,在纸上唰唰几下,画了一幅图。

    几个小孩围成一圈,中间坐着个白发老太太,正张着嘴讲得带劲。

    她举着画纸就往振兴跟前跑。

    “大哥快看!这就是你作文里写的那个故事!”

    振兴接过去,凑近瞅了半天,眯起一只眼睛,又歪着头从侧面瞧了瞧,忽然一拍大腿。

    “绝了!小暖,你这手真神,天生就是画画的料!”

    “真的?!”

    小暖立马把小脸凑过去。

    “千真万确!以后哥天天教你认新字,等你能写话了,就给每幅画都配上小句子,多带劲!”

    “太好啦!太好啦!”

    小暖高兴得原地蹦了三蹦。

    太阳快落山了,林家人全在院里待着。

    陈老大夫慢悠悠坐在竹椅上,一边摸胡子一边笑。

    “一大家子和和气气,娃娃们心眼儿又正,真让人舒坦啊。”

    小暖放下蜡笔,小脑袋转了一圈,把眼前这画面全收进眼里,忽地奶声奶气开口。

    “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吴爷爷……暖暖觉得,我们现在过日子的样子,就跟暖暖刚刚画的那张画一模一样!”

    “哪样呀?”

    黄翠莲笑着问。

    “就是……”

    小暖歪着头想了会儿,郑重其事地说。

    “心里暖烘烘的,嘴巴甜丝丝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笑。”

    黄翠莲一听,乐得笑出眼泪,一把搂住小暖直喊我的心肝小棉袄。

    过了几天。

    小暖领着她那帮小伙伴又跑到河滩边疯玩去了。

    自从振兴那篇作文拿了奖,村里孩子都抢着学好人好事,更爱追着小暖到处跑。

    “小暖妹妹,快瞧这个!”

    云棠弯腰捡起一块圆溜溜的鹅卵石,举到她眼前。

    “像不像刚出锅的大白馒头?”

    小暖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像!像吴爷爷捣药的那个木杵!”

    一群孩子全笑开了。

    他们今儿的任务就是帮村东头最老的刘奶奶捡柴火。

    小暖光着脚丫踩在凉丝丝的鹅卵石上。

    突然,指尖一碰。

    滑过一块石头,手感怪怪的。

    别的石头都溜光,它却有点糙,可摸上去又软乎乎的。

    她低头一捞,把它端出了水面。

    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边角不齐整。

    奇的是,明明刚离水,攥在手心却不凉。

    “这是啥石头?”

    小暖把它举高高,对着西斜的阳光眯眼细瞧。

    光一透过去,石头边沿泛出点绿意。

    大鹏挤过来扒拉一眼,肩膀撞了小暖一下,伸手想捏一捏,又被小暖侧身躲开。

    “嗐,不就一块黑疙瘩?河边多得是。”

    “不对。”

    小暖轻轻摇头,小手掌来回蹭着石头。

    “它不一样……它好像,悄悄跟我说话呢。”

    “石头开口讲话?”

    胖娃眼睛一亮,顺手抓起脚边一块黢黑的石子,在掌心里掂了掂。

    “我这块也能吱声不?”

    “不能。”

    小暖摇头摇得飞快。

    “就它能。它说……在这儿蹲了老长时间啦,就等着一个能瞅见它的人。”

    几个孩子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也没吭声。

    虽说早习惯了小暖有点不一样,可石头张嘴唠嗑这事儿,还是让他们脑子嗡嗡的。

    小暖却把那石头轻轻托在手心,仔仔细细包进小布兜里。

    她总觉得这石头不对劲,想拿回去给爹和吴爷爷过过眼。

    下午一进门,小暖就举着石头冲屋里喊。

    “爹!吴爷爷!快看快看,暖暖在河滩上挖到的宝贝!”

    林来福正坐在矮凳上削竹篾。

    听见声音,随手接过石头,翻来覆去瞅了两眼,又用拇指搓了搓表面,皱了皱眉。

    “哟,不就一坨黑疙瘩嘛,河边上多的是。”

    陈老大夫却伸手接过去,捧在手里反复瞧。

    “这玩意儿……”

    “沉得很,摸着滑溜,凉飕飕的,跟好玉差不多。可老头子我认玉不行,不敢拍胸脯打包票。”

    “玉?”

    林来福下巴差点掉地上。

    “黑漆麻乌的,也能叫玉?”

    “玉啊,花样多着呢!”

    陈老大夫慢悠悠道。

    “有白的、青的、黄的,还有黑的,叫墨玉。色儿浓得化不开,摸着像冻豆腐,油光水滑,细纹密密实实。要是真沾上墨玉的边儿,哪怕不是顶好的,也能换几担谷子。”

    小暖听不大明白,但听懂了一点。

    这石头好像挺金贵!

    小脸蛋亮晶晶的,眼珠子滴溜直转。

    “那……能换成钱买糖吗?”

    “要是真的,当然能换。”

    陈老大夫点头。

    “不过得找行家掌掌眼。”

    林来福琢磨片刻。

    “行,明儿我去镇上送菜,顺道揣上它,去闲云轩问问价。不过小暖啊,别指望太高,八成就是块硬点的黑石头。”

    “嗯!”

    小暖用力点头,小手攥得紧紧的。

    “暖暖晓得!可它真的不一样呀!”

    第二天清早。

    林来福背上竹编菜筐,把黑石头揣进贴身衣兜,牵着小暖的手出了门。

    小暖死活要跟着,说非得亲眼瞧瞧。

    这会讲人话的石头,到底能不能换来大白兔奶糖。

    到了镇上,林来福先奔集市卖菜。

    等菜摊上只剩零星几把小葱,才牵着小暖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一家小店门口。

    门匾上写着仨字:闲云轩。

    铺子小得转身都费劲,木门板擦得发亮。

    柜台里面摆着玉镯子、玉牌子、玉小挂件,亮闪闪的。

    掌柜是个瘦高个,五十来岁。

    “掌柜的,劳驾您帮瞅瞅——”

    林来福有点不好意思,手伸进怀里掏了半天。

    他小心翼翼把那块黑石头搁在柜台上。

    “就这东西,我们家娃在河边捡的。今儿一早她非拽着我来镇上,说这石头会说话,要找人给它办个身份。”

    掌柜眼皮懒洋洋掀起来,扫了一眼,手指继续拨着算盘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