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生财道

    林来福心口咚咚直跳!

    种一亩地忙半年,到头来剩不下几块钱。

    这才采一回啊!

    他咽了下口水,舌尖抵住上颚,缓了缓气息,试探着问。

    “杨掌柜,下回……您还收不收?”

    “收!敞开了收!”

    杨掌柜拍板答得干脆。

    “但有一条,货得像今天这样棒!加工也得按规矩来!切片要匀,晾晒要透,不能捂霉、不能沾灰、不能混泥沙!再有这种好东西,别客气,立马送来!”

    林来福把九块一毛钱揣进怀里。

    他哼着小调往家蹽,步子迈得又高又轻。

    “卖啦!九块一!”

    一迈进院门,他就扯开嗓子喊。

    家里人呼啦围上来。

    大家盯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眼睛都直了。

    “真有这么多?!”

    黄翠莲伸手捏了捏钱。

    “杨掌柜亲口讲的!”

    林来福声音发颤,右手激动地挥了一下。

    话还没说完就笑出声来。

    “还专门叮嘱,下次一定还得是这个成色!”

    小暖也咧嘴笑,不过她马上想起另一件大事。

    “爹,咱们挖药的时候,种子留没留呀?吴爷爷说,不能挖秃噜了,得给草药娃留条活路,好继续长个儿。”

    “留啦留啦!”

    林来福笑着揉揉她头发。

    “照你说的办,大的挖走,小的原地养着,还把籽儿一把把撒回土里了。我让振武拿个小布袋专门装种子,振文记了本子,哪片坡种了啥,啥时候撒的,全写着呢。”

    打那以后,上山找药,就成了林家新添的一条生财道。

    每个月,林来福都要拉上小暖进山跑个两三次,专捡当季能用的草药挖回来。

    振武和振文有时候也搭把手,跟着一起上山。

    小暖这孩子,跟草药天生有缘。

    有一回,她站在一片茂盛的黄芩前,抬手一指。

    “这些先别动,它们自己说再等十天,劲儿才足。”

    旁边吴爷爷蹲着没吭声,只慢慢捻起一撮土,捏碎后看了看湿度,又扒开表层浮土瞧了瞧根部泛出的微黄。

    林来福听了没反驳,把背篓往肩上扶正,转身领着人往西坡去了。

    结果第十天大家再去,嘿!

    那根子果然更粗更实,煎出来味儿都更冲。

    林来福用竹刀刮下一小片放嘴里嚼。

    舌尖立刻泛起浓重苦味。

    杨掌柜接过药材,拿戥子称过,又凑近闻了闻,当场拍板加价两分钱一斤。

    就靠这本事,林家每月药材钱稳稳当当进账三十块上下!

    有时候多采些丹参和苍术,还能凑到三十五块。

    林来福每次回家,先把布包交给黄翠莲,再蹲在院里洗脚。

    搁那会儿,这数字简直吓死人!

    镇供销社售货员每月工资二十八块五,公社卫生所赤脚医生,干满三年才拿二十五块。

    林家一下子成了村里最扎实的宽裕户。

    雨天别人家孩子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裤子跑跳,林家几个孩子裤脚是崭新的。

    可他们从不嚷嚷。

    该起早照样起早,该下地照样下地。

    只是家里饭桌丰盛了。

    白面馒头常有,肉星儿也不少见。

    孩子们身上换上了新布衣,振兴的学费更是一次没拖过。

    腊月杀猪那会儿。

    林家能买回三斤肥瘦相间的肋条肉,炖一大锅萝卜块。

    振兴的新布衣是用蓝洋布裁的。

    村里人慢慢咂摸出味儿来了,但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有何二婶,上次被小暖救过场,打心眼里服气,偶尔凑近了压低嗓子问。

    “小暖啊,你们家又摸啥道了是不是?”

    小暖从来都挺直腰板答。

    “何婶婶,是爹爹肯干。”

    吴爷爷坐在院中柳树下的矮凳上,听见了也不抬头。

    只把手里那本翻得卷边的《植物图谱》又翻过一页。

    她从来不吹自己多灵,也从不把山上那些事到处讲。

    黄翠莲早就叮嘱过她。

    “好东西藏在兜里,不往外掏,家才稳当。”

    小暖正坐在炕沿剥花生,剥好的仁儿一颗颗摆进粗瓷碗。

    黄翠莲把针在头发上蹭了两下,接着穿线。

    “你爷临走攥着你手说的,话不多,就这一句。”

    可事儿捂不住。

    这天林来福又去镇上卖药,偏巧让张麻子撞了个正着。

    张麻子亲眼瞅见杨掌柜数出厚厚一叠钱塞进林来福手里,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一回村,他逢人就说:“林家卖药!一趟十几块!一个月下来少说四五十!”

    消息立马炸开了锅。

    “哎哟!刨草也能刨出金疙瘩?”

    “后山那些野苗苗,真能换这么多票子?”

    有人红了眼,也跟着往山里钻。

    可转一圈下来,不是空着手回来,就是拎回一堆蔫头耷脑的次品。

    药铺伙计掀开麻袋扫一眼,摇摇头,伸手推开。

    “这不够秤,味儿不对。”

    最后大伙儿只能叹气。

    这钱,真不是随便谁弯个腰就能捡起来的。

    刘铁匠偷偷把林来福拉到墙根底下。

    “来福哥,你看……咱几个能不能也搭个伙?弄点药,好给娃买双新球鞋。娃脚上那双鞋,鞋帮子都开了三道口子,踢踢踏踏响了一整个夏天。”

    林来福没马上点头,顿了顿才开口。

    “中!不过有一条,不能瞎挖!啥时候能挖、挖多少、留多少苗、护多少根,样样得守规矩。这是陈大夫立下的铁律,也是给后面几代人留口粮。”

    “记住了!真记住了!”

    刘铁匠拍着胸脯应承。

    接着,林来福挑了几个踏实可靠的人家,拉起一支小队伍,叫山药组。

    他挨家登门,把话说明白。

    只收肯守规矩的,只带肯听小暖指挥的,只留肯把药苗当自家娃养的。

    小暖呢,就负责带着大家找地方、看时辰。

    药材一采回来,全交给陈老大夫动手加工,林来福负责挑到镇上去换钱。

    挣回来的钞票,咋分?

    按谁干得多、谁挖的草药多,来一碗水端平。

    这么一搞,搭把手的几户人家,口袋都鼓了一截。

    见了林家人都直点头、说好话。

    小暖最开心的是,山里那些宝贝草根子,没被瞎薅乱拔。

    每次进山,她都蹲在草丛边竖起耳朵听动静,然后转头告诉大人。

    “这个别动,它正攒劲儿呢!”

    “那个再等等,花骨朵还没熟透!”

    “这拨苗苗太嫩,得养一养!”

    大人还真就信她,照她说的办。

    日子一长,大家慢慢咂摸出味儿来了。

    听小暖的话,挖出来的药更扎实,收药的铺子给价也更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