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做新衣

    今儿不是赶集的日子,可供销社门口照样人来人往。

    母女俩一进店,就见庄主任正弯腰摆弄柜台上的布卷。

    “翠莲来啦?哟,小暖也跟着来了?长高啦!前两天还说想她,昨儿刚补了三尺蓝布,预备着给她做条新裤子呢!”

    “庄主任好!”

    小暖仰起小脸,声音又软又脆。

    “哎哟喂,好孩子!”

    庄主任麻利地从抽屉里摸出颗橘子糖。

    “喏,甜嘴糖,专给乖娃留的!早上刚拆的包,还带着糖纸上的油光呢!”

    小暖双手接过去,奶声奶气道:“谢谢庄阿姨!暖暖今天特别乖,帮娘把灶膛里的灰掏干净了!”

    黄翠莲笑了笑,开口说:“振兴拿奖学金了,头一笔钱,特意嘱咐要给小暖做身新衣。您给掌掌眼,哪种布料软和又耐穿?要经得起洗,颜色也得鲜亮些,别一晒就褪成灰扑扑的。”

    庄主任一听是奖学金出的钱。

    “振兴这孩子!来来来,我早备好了几样!”

    她转身就从柜台后抱出三匹布,哗啦啦铺开在玻璃台面上。

    “这个是灯芯绒,厚墩墩的,挡风抗冻,这个是的确良,滑溜、挺括,学生穿最精神,再瞧这个,小碎花的,粉底白花,小姑娘穿上,比刚摘的嫩芽还水灵!”

    小暖的小脑袋一下就转过去了,眼珠子黏在那匹粉花布上不挪窝。

    那是浅浅的桃粉色,上面撒着星星点点的小白花。

    “娘……”

    小暖轻轻拽她袖子。

    黄翠莲顺着看过去,笑了。

    “相中这个啦?”

    小暖使劲点头,小脸绷得认真。

    “嗯!花花香香的!像咱家屋檐下结的那串枣花!”

    庄主任也乐了。

    “小暖这孩子,挑布的眼光真不赖!这料子是从上海运来的,结实耐穿,水洗多少回都不褪色。做件衣裳,得用三尺布,总共一块二毛。”

    一块二?

    黄翠莲心里飞快扒拉了一下算盘。

    不算便宜,可既然是振兴专程托人捎话要的……

    “成!就它了!”

    她一点没犹豫,痛快点头。

    庄主任麻利地量好三尺。

    剪刀咔嚓一响,布片落下来。

    接着拿张牛皮纸仔细包好,又拿麻绳一圈圈缠紧、打个活结。

    “再给您配几粒扣子?”

    他顺手拎出个小木盒。

    “喏,您瞧,粉的、白的、带点小藤蔓纹的,都有。这块布配上粉扣子,软乎又亮眼。”

    小暖眼珠子都黏在盒子上了。

    黄翠莲蹲在柜台前,低头仔细挑拣着布匹。

    她用指尖捏起布角,对着光线翻转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确认没有杂色和异味,才果断点头。

    “就要这个。”

    钱一交,售货员把布叠得整整齐齐,用牛皮纸包好,再系上麻绳。

    黄翠莲接过布,顺势往背篓里一放。

    她牵着小暖,一步跨出供销社门槛。

    “娘,那块布,亮亮的、香香的……”

    “回家立马开工!”

    黄翠莲侧头笑着应她。

    “等穿上了,咱小暖就是整条屯子里最闪眼的小姑娘!”

    小暖原地蹦了三下。

    她仰起脸,声音清亮。

    “暖暖有新衣服喽!大哥给的钱买哒!”

    一进家门,黄翠莲把背篓放在墙根,顺手摘下围裙抖了抖灰。

    接着挽起左右两只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她端来半盆清水,洗净双手。

    擦干后径直走向炕沿,掀开炕席一角,取出压在下面的裁缝工具包。

    先给小暖量身段。

    黄翠莲一手持软尺,一手稳住小暖肩头。

    尺子从头顶绕过脖颈、横过肩胛。

    小暖站得笔直,脚跟并拢,脚尖微微分开,小手乖乖垂在腿边。

    唯恐身子一晃,量得不准。

    “哎哟,咱小暖窜个儿了!”

    黄翠莲捏着软尺比划,尺子两端在小暖头顶和脚底来回校准。

    “比开春那会儿,整整高出一拃呢!”

    “暖暖天天喝玉米糊糊,啃胡萝卜,还跑跳跳!”

    小暖挺起小胸脯。

    量完,她把布铺在炕上,用熨斗烫平褶皱,再将布面四角用小石块压住。

    她取来画粉,蘸着炭灰调成的浓淡适中的浆液。

    在布面上轻轻勾出衣片轮廓。

    小暖搬来小板凳,坐得端端正正,下巴搁在膝盖上。

    “衣服上会有小花吗?”

    “当然有,一朵朵小花,全绣在衣襟和袖口上。”

    “那扣子呢?”

    “扣子在这儿!”

    黄翠莲从针线包里掏出两颗粉扣子,托在掌心递到小暖眼前。

    “钉在前襟中间,阳光一照,叮当亮!”

    小暖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扣子表面。

    “凉凉的,滑滑的……真好看呀。”

    快到傍晚,林来福和振文踏着夕阳进门。

    看见炕上摊着的那块粉花布,振文一下子停住脚。

    “娘,这是给妹妹做衣裳?”

    “对,你哥寄了钱回来,就为这事。”

    黄翠莲手里剪刀不停,边裁边答。

    林来福蹲下身,凑近摸了摸布面。

    他点点头。

    “这料子真行,柔软又挺括,小姑娘穿上,清爽又精神。”

    “妹妹穿上肯定美呆啦!”

    振文接话。

    小暖正低头帮娘理棉线头,手指灵巧地分开纠缠的细线。

    线头一缕缕被她拈出来,整齐堆在手边的小木盒里。

    听见这话,她仰起小脸,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二哥说了,等暖暖穿新衣,就给暖暖画一张人像!”

    “哟?骗人的吧?”

    振文故意歪头逗她。

    “才不是!”

    小暖急得直摆手,两只小手在空中飞快地摇着。

    “二哥说好了,三哥也要画!三哥昨儿还用炭条在纸上画了暖暖的辫子呢!”

    “那必须画!”

    振文一拍大腿。

    “咱们小暖穿新衣那天,二哥画一张,三哥画一张,一张贴堂屋,一张挂东屋!谁都不许赖账!”

    接下来两天,只要手头没别的活,黄翠莲就坐在炕沿缝衣服。

    她手巧,针脚密实匀称,一针一线,都稳稳当当。

    先缝上衣,圆领子,正面开口,扣子挑了粉嫩嫩的。

    再裁裤子,松快不勒人,裤脚那儿收得妥帖。

    她用尺子量了小暖的腰围、腿长,又多留了半指宽的余量,怕孩子长得快。

    小暖一天要问好几回。

    “娘,衣服啥时候能穿呀?”

    “马上马上,今儿准成!”

    “那暖暖明天能穿上不?”

    “对喽!明儿一早就给你套上!”

    她每问一次,黄翠莲就应一声。

    到第三天下午,活儿终于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