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破绽

    “昭妃单独找你了?”

    消息传得真快。楠笙点头。“找了。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了?”

    楠笙把昭妃的话大概说了一遍。入宫不是为了争宠,是为了活着,在娘家有喜欢的人。荣嫔听完,沉默了很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你信了?”

    楠笙想了想。“信了一半。”

    荣嫔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倒是谨慎。不过你信一半是对的。昭妃这个人,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楠笙等着她说下去。

    “她说的那些话,有可能是真的。钮祜禄家的女儿,婚事由不得自己。她入宫之前有喜欢的人,不稀奇。”荣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跟你说这些,不是掏心掏肺,是拉拢。”

    楠笙不解。“拉拢?”

    “她想让你站她那边。”荣嫔看着她,“你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太皇太后也护着你。她拉拢了你,就等于拉拢了皇上和太皇太后。”

    楠笙没说话。她想过这个可能。昭妃跟她示弱,说自己身不由己,说自己不想入宫,都是为了让她心软,让她觉得昭妃也是可怜人。

    “那她说的查小产的事呢?”楠笙问。

    荣嫔想了想。“有可能是真的。她刚入宫,需要立威。查清楚小产的事,抓到惠贵人的余党,是她协理六宫的第一功。她当然会查。”

    楠笙点了点头。她想起昭妃说“不管是谁干的,本宫都会给你一个交代”的时候,眼神很认真。不是装出来的认真,是真的认真。

    “姐姐。”楠笙开口。

    “嗯。”

    “您觉得昭妃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荣嫔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她想当皇后。”

    楠笙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入宫便封妃,协理六宫,下一步就是皇贵妃,再下一步就是皇后。”荣嫔的声音很低,“她背后有钮祜禄家,有太皇太后。她有这个资本。”

    楠笙抓着帕子。皇后……昭妃想当皇后……她想起皇后,想起皇后靠在暖炕上绣花的样子,想起皇后笑着说“他倒是细心”的样子。那个位子,是皇后坐过的。

    “她能当上吗?”楠笙问。

    荣嫔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她在争。”

    楠笙没再问了。荣嫔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在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乌雅妹妹,你小心些。昭妃这个人,不会害你,但也不会帮你。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她自己。”

    楠笙点头。

    傍晚,皇帝来了。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常服,楠笙在门口迎他,他进门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怎么了?脸色不好。”

    楠笙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事。下午荣嫔来了,说了会儿话。”

    皇帝进了屋,在暖炕上坐下来。楠笙给他斟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楠笙。

    “荣嫔跟你说什么了?”

    楠笙犹豫了一下。“说昭妃想当皇后。”

    皇帝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茶盏,看着楠笙。“你觉得呢?”

    楠笙想了想。“臣妾不知道。但臣妾觉得,昭妃娘娘不只是想当皇后。”

    皇帝看着她,目光深了几分。“那她想干什么?”

    楠笙摇了摇头。“臣妾说不上来。但臣妾觉得,她想要的,比皇后更多。”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住她的手。“你倒是看得准。”

    楠笙看着他。“皇上也觉得?”

    皇帝点了点头。“朕也在看。她太聪明了,太能干了,太有耐心了。这样的人,不会只满足于一个皇后的位子。”

    楠笙微微皱眉。不会只满足于皇后的位子。那她想要什么?

    皇帝握紧她的手。“别想那么多。有朕在。”

    楠笙点头。两个人坐在暖炕上,谁也不说话。窗外起了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天要变了。

    而昭妃查小产案,查了快一个月,今日有了结果。

    消息是梁九功来传的。他站在永寿宫门口,脸上带着惯常的笑,但那笑容底下藏着说不清的东西。“乌雅贵人,万岁爷让奴才告诉您一声,昭妃娘娘查到了害您小产的幕后主使。”

    楠笙正在喝绿豆汤,手里的碗顿了一下。“是谁?”

    梁九功压低了声音。“是惠贵人生前的贴身宫女春杏。她在惠贵人倒台之前,在外头收买了几个人,专门替惠贵人办事。那两个动手的人,都是她安排的。惠贵人死了之后,她没来得及收手,底下的人还在替她卖命。”

    楠笙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春杏。惠贵人的贴身宫女。已经被抓了,关在慎刑司。她想起春杏那张脸,圆圆的,爱笑,看着和善。在永巷堵她的时候,笑着说“还不知道能摆几天呢”。那话不是替惠贵人说的,是她自己想说。

    “春杏招了?”楠笙问。

    梁九功点头。“招了。她说惠贵人死了之后,她不甘心,想替惠贵人报仇。那碗药里的红花,是她让人加的。那个拿木棍的太监,也是她找的。”

    楠笙沉默了一会儿。“她跟慎刑司的李太监,是什么关系?”

    梁九功愣了一下。“李太监?哪个李太监?”

    “慎刑司的。姓李,赵太监的徒弟。春杏在月华门跟他见过面。”

    梁九功想了想,摇头。“奴才不知道。慎刑司的卷宗里,没提这个人。”

    卷宗里没提……春杏招了那么多,没提李太监。是春杏没说,还是慎刑司没记?

    “知道了。”楠笙说,“多谢梁公公。”

    梁九功退下了。璃儿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楠笙,眼眶红了。“楠笙,查到了。是春杏。她害了你的孩子。”

    楠笙没说话。春杏。她想起春杏在永巷堵她的那天,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还不知道能摆几天呢”。那时候她以为春杏是替惠贵人说话。现在想想,那话是春杏自己想说。她恨楠笙。恨楠笙得宠,恨楠笙害死了惠贵人,恨楠笙还活着。

    “楠笙,你哭了。”璃儿递过帕子。

    楠笙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她接过帕子擦了擦,没说话。

    下午,皇帝来了。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常服,进了门便在暖炕上坐下来,楠笙给他斟茶。

    “梁九功跟你说了?”

    楠笙点头。“说了。是春杏。”

    皇帝伸手,握住她的手。“春杏已经招了。那两个动手的人,也招了。该处置的,朕会处置。”

    楠笙看着他的脸。“皇上,春杏跟慎刑司的李太监,有没有关系?”

    皇帝不解。“李太监?”

    “慎刑司的。赵太监的徒弟。春杏在月华门跟他见过面,臣妾亲眼看见的。”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松开她的手,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朕让人去查。”

    楠笙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看得出来,他在想事情。

    “皇上。”楠笙开口。

    “嗯。”

    “臣妾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皇帝放下茶盏,看着她。“怎么说?”

    “春杏是惠贵人的贴身宫女。惠贵人倒了,她应该躲起来才对。她不但没躲,还买了人害臣妾。她哪来的银子?哪来的人脉?”

    皇帝看着她,目光深了几分。“你怀疑背后还有人?”

    楠笙点头。“臣妾不知道是谁。但臣妾觉得,春杏不是主谋。她只是替人办事的。”

    皇帝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头的风吹进来,带着夏天的热气。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转过身。

    “这件事,朕会查到底。”他的声音很低,“不管是谁,朕都不会放过。”

    楠笙看着他,点了点头。

    晚上,楠笙一个人坐在暖炕上。璃儿铺好了床,催她歇着。她说不困,让璃儿先睡。璃儿走了,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孩子没了快两个月了。她以为自己已经不难过了,可今天听见春杏的名字,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不是为春杏掉眼泪。是为孩子。孩子还没见过这个世界,没叫过一声额娘,没睁开眼看过她。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摸着那片平坦。

    “额娘会替你报仇的。”她小声说,“不管是谁害了你,额娘都不会放过她。”

    窗外起了风,吹得树叶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