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岁岁年年,与卿同度。此生此世,再无别离

    大殿之上,一片歌功颂德,喜庆祥和。

    陆昀止携沈稚岁向帝后谢恩,又受了众人敬酒。

    沈稚岁借口产后体虚,只略沾了沾唇。

    宴至中途,乳母抱着小郡主沈曦,来到殿上,给帝后及众臣观看。

    小家伙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绣金鲤的袄裙,戴着一顶小巧的虎头帽,襁褓绣着精致的百花穿蝶图案。

    她刚喂饱了奶,正醒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也不怕生,偶尔还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一个笑容,憨态可掬,引得众人连声夸赞,都说小郡主有福相,必是社稷之福。

    沈稷和温凝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温凝亲自将小外孙女接过去抱在怀里,舍不得松手。

    沈稚岁靠在陆昀止身边,看着周围的一切和身旁陆昀止的侧脸,心中一片宁静圆满。

    前世的烽火离散,今生的坎坷担忧,仿佛都成了遥远的梦。

    此刻,家人在侧,江山稳固,岁月静好。

    宴席直至申时才散。

    帝后起驾回宫,宾客也陆续告退。

    陆昀止与沈稚岁抱着酣然入睡的女儿,乘马车回到公主府。

    喧嚣褪去,府中一片宁静。

    乳娘接过小郡主,带回婴儿房安顿。

    陆昀止陪着沈稚岁回到寝殿。

    今日应酬,沈稚岁虽已尽量节省体力,但仍觉倦意上涌。

    她坐在妆台前,由着碧桃为她卸去钗环,洗净铅华。

    陆昀止站在她身后,接过碧桃手中的玉梳,为她梳理青丝。

    铜镜中,映出两人相依的身影。

    沈稚岁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碧桃和丹杏对视一笑,悄然退下,带上了门。

    “累了吧?”陆昀止低声问,放下玉梳,手指按上她的太阳穴。

    “嗯,有一点,但心里高兴。”沈稚岁向后靠进他怀里,仰头看他,“曦儿今日很乖,是不是?”

    “嗯,很乖,像你。”陆昀止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才不像我,我小时候可闹了,母后总说我是混世魔王。”沈稚岁抿嘴笑。

    “那便是像我,我小时候安静。”陆昀止从善如流。

    沈稚岁噗嗤笑出声:“你?陆年年?安静?我看是闷葫芦才对。”

    听到这个乳名,陆昀止耳根微热,捏了捏她的鼻尖:“又调皮。”

    两人笑闹了一阵,沈稚岁倦意上涌,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陆昀止将她打横抱起,走到床边,小心放下,为她盖好锦被。

    “睡吧。”他在床边坐下。

    沈稚岁拉住他的衣袖,眼睛因困倦而湿漉漉的,声音软糯:“你也累了一天了,上来歇着吧。”

    陆昀止眸光微动,和衣在她身侧躺下,手臂伸过去,让她枕着。

    沈稚岁自动自发地滚进他怀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脸颊贴着他胸膛,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眼皮渐渐沉重。

    外间传来敲门声,接着是乳娘压低的声音:“驸马,小郡主醒了,哭了几声,奶也吃了,这会儿却又不肯睡了,睁着眼睛,嬷嬷怎么哄都不行……”

    陆昀止闻言,轻轻抽出被沈稚岁枕着的手臂,低声道:“我去看看,你睡。”

    沈稚岁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陆昀止披衣下床,走到外间,从乳娘手中接过那个软软的小身体。

    小沈曦黑葡萄似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看到爹爹,小嘴一瘪,似是委屈。

    “怎么了,曦儿?睡不着吗?”陆昀止抱着她,在房中慢慢踱步。

    他走到窗边,月色正好,清辉透过窗纱,洒落一地银霜。

    陆昀止调整姿势,让女儿能看向窗外朦胧的月色,低低哼起一支歌谣。

    小沈曦在他沉稳的怀抱和低柔的哼唱中,渐渐安静下来,眼睛慢慢闭上,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呼吸变得均匀。

    陆昀止低头,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心中柔软。

    他又抱着她走了片刻,直到确认她完全熟睡,才将她交还给候在一旁的乳娘,细细叮嘱了几句,方转身回内室。

    推开门,绕过屏风。

    床幔低垂,沈稚岁侧身而卧,面向着他这边,已然熟睡。

    月光透过窗纱,恰好落在她半边脸颊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陆昀止在床边驻足,静静凝视。

    时光流淌,他心中翻涌着万千思绪。

    他想起了国子监里,那个总是对他横眉冷对,鲜活得耀眼的小姑娘。

    想起了前世烽火中,那个被他从尸山血海里拉出来的,颤抖着、咬牙扛起破碎江山的女帝。

    想起了今生重逢时,她忘了所有,只余警惕和委屈,却依然会在他靠近时悄悄脸红的妻子。

    想起了温泉星光下,她鼓起勇气说“喜欢”时,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眸。

    想起了产房里,她痛极时抓着他手臂留下的红痕,和看到女儿时滚落的泪。

    一幕幕,一帧帧,清晰如昨。

    这个女子,占据了他生命的全部。

    是年少时懵懂在意的对手,是乱世中想要守护的星辰,是今生失而复得的珍宝,是他愿意用一切去换的圆满。

    他曾以为,他这一生注定孤寂,注定在朝堂倾轧与家族责任中踽踽独行。

    是她,莽撞地闯入他的世界,用最决绝的方式,将他从孤高中拉出来,将他拖进这红尘俗世的温暖与牵绊里。

    前世,他护她山河,却未能护她喜乐,看着她独自扛着千斤重担,在深宫夜里默默垂泪,他却只能以臣子之礼,克制地守在殿外,将满腔情愫深埋心底,至死未敢言明。

    幸而上天垂怜,给予重来一次的机会。

    尽管过程坎坷,尽管她曾遗忘,但最终,他抓住了。

    抓住了她,抓住了这份两世方得圆满的感情,抓住了这个有她、有曦儿的小小世界。

    从今往后,史书工笔,朝堂风云,万里山河,都不及她在他怀中安睡的容颜。

    岁岁所在,即是吾乡。

    而今,故乡在怀,明珠在侧。

    此生再无遗憾,亦无他求。

    陆昀止微微倾身,在沈稚岁唇角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岁岁年年,与卿同度。

    此生此世,再无别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