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5章 受渡之众，遍览万事
高上日渊府邸之中。
克图格亚安坐金焰宝座。
一只手撑着下颌，由火焰凝聚的面孔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静静地望着下方。
佛光漫天的极乐净土。
弗塔古亚侍立左侧，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兴奋的笑容。
先前的郁闷被一扫而空。
他被杨戬压着打了千百回合。
那个三只眼的家伙正被青阳古佛的常寂光土困得死死的，连动都动不了一下。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圣主妙算。”
弗塔古亚的声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畅快。
“区区天庭神将，纵有几件先天法宝、几门顶尖道功。”
“在三阳三世时序大法面前，终究难逃被困之局。”
弗塔古亚的目光落在常寂光土中盘膝而坐的杨戬身上，嘴角咧到了耳根。
虽然弗塔古亚从来不屑以多欺少。
但是如果有机会看着别人以多欺少，他倒是一点也不介意。
亚弗姆·扎侍立右侧。
目光落在实报庄严土内正在与无常法理鏖战的哪吒身上。
虽然处于下风，哪吒三头八臂的莲花法相没有丝毫崩溃的迹象。
“红阳世尊的无常法理恰好克制其莲花真身。”
亚弗姆·扎淡淡开口。
“相信用不了多久，此子一身三昧莲火便会被现世轮回消磨殆尽。”
他没有弗塔古亚那么乐观。
目光在哪吒身上停留了片刻。
又移向了方便有余土中立于荒山之巅的武松，然后又移向了凡圣同居土中正在金乌真火护罩下苦苦支撑的懋财金乌。
天庭三处战场都在下风，亚弗姆·扎的内心盘踞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克图格亚没有回应两位部将的言语。
三阳古佛的三世时序大法虽然能困住杨戬等人，但困住不等于解决。
只要有一路天庭兵马腾出手来驰援高上日渊，这张三阳古佛联手打造的囚笼便可能从外部被撕开。
念及至此。
克图格亚屈指轻点。
一点金芒便如同一滴浓稠的金液，悄无声息地没入脚下翻涌的炎浪之中。
下一瞬。
覆盖整个高上日渊的极乐净土。
再度发生了变化。
被困于四层佛土中的天庭众仙只有杨戬一人察觉。
他的天眼捕捉到常寂光土的灰金佛光。
在某一瞬间出现了。
极其短暂的变化，像是有一道无形的暗流从佛土底部涌过。
但是波动转瞬即逝，眼底的佛光随即恢复如常，甚至比先前更加稳固。
“坏了，高上日渊之主出手了。”
“情况有些糟糕。”
杨戬暗道一声苦也。
……
“三阳古佛蛰伏万古，便是为了等候今日劫数落地。”
克图格亚开口。
“四土闭环已成，三世光阴已定。”
“天庭众人进退无路，只需任由三阳慢慢消磨道基——不消数重时序轮转，这几路天庭精锐，尽数要沦为净土之内的受渡之众。”
受渡之众？
将对手的道果、修为、肉身、神魂、甚至存在的意义全部“度化”，抹去其原本的一切属性，转化为净土中的一部分。
被三阳古佛所度化者不会死！
他们会慢慢变成净土中的护法、天女、比丘、沙弥，会发自内心地诵念古佛梵章。
誓死扞卫曾经困杀自己的佛土。
他们的道果、修为、神通还在，但是一切都归了佛门。
……
常寂光土。
杨戬倚刀而立。
三尖两刃刀的刀锋。
深深扎入脚下的灰金佛土之中，刀身银芒流转不息，如同一根钉入大地深处的定海神针。
刀锋周围的常寂佛光被银芒逼开三尺，形成了一个极小的、勉强容杨戬一人立足的真空地带。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三尺之外，灰蒙蒙的常寂光如潮水般翻涌不息，将杨戬的身形映得忽明忽暗。
那些过往的画面仍在循环往复。
玉泉山拜师的清晨、劈山救母的雷雨之夜、受封灌江口时的万人空巷。
杨戬的天眼。
不断扫视周遭往复循环的往世光阴。
从眉心睁开的太清神光，在常寂光土的灰金佛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天眼之下。
常寂光土的内在结构如同一张被拆开的精密图纸，一层层地展现在杨戬面前。
子、丑、寅、卯四枚时辰古篆。
分列东、北、西、南四个方位，每一枚古篆都以恒定的速度缓缓旋转。
四枚古篆彼此联动。
子时牵动丑时，丑时牵动寅时，寅时牵动卯时，卯时回扣子时，构成一个完美无缺的过去闭环。
便在此时。
青阳古佛端坐于净土天穹，那双半开半阖的佛目向下轻轻一垂。
佛目遍览土内万事。
常寂光土中的每一粒微尘、过往、循环、每一个被锁死的“过去”，都在他的注视之下无所遁形。
“青阳诡佛，如此难缠。”
“若是真任由高上日渊之主继续发展下去……天庭势微。”
……
实报庄严土中，哪吒的八臂不停轮换。
火尖枪挑破一重又一重无常幻境。
第一重幻境。
哪吒受封三坛海会大神时的荣耀场景。
天庭点将台上金阶万重，漫天彩云如锦，诸天星君分列两侧，玉帝亲降敕封法旨，将“三坛海会大神”六字金字烙印在他灵台之上。
那日的哪吒何等风光。
莲花化身初成，三头八臂法相初显，满朝文武皆道太乙真人收了个好徒弟，天庭又添一员少年虎将。
幻境中的哪吒站在当年的点将台上。
金甲璀璨，火尖枪横握手中，台下是山呼海啸般的恭贺之声。
红阳的梵音在哪吒耳边低语：
“这一身修为、这赫赫战功，皆是过眼云烟，不如放下。”
“废话真多。”
哪吒三首中的左首冷哼一声！
火尖枪收回手中挽了个枪花，将枪尖上残留的幻境残渣甩得干干净净。
第二重幻境接踵而至。
红阳古佛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这一次从哪吒心念中剜出的是他与父亲李靖争执的旧事。
场景是陈塘关总兵府的书房。
李靖端坐案后，面色铁青，案上摊着一纸调令。
哪吒刚被封为三坛海会大神之后不久，天庭要调他去镇守南天门，李靖却要他留在陈塘关协助处理凡间军务。
父子二人争执不下，哪吒年少气盛拍案而起，李靖怒斥他不忠不孝。
哪吒反唇相讥说父亲贪恋凡间权势。
不敢放他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