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苏宁与环娘子

    春日午后,风和日丽。

    因为眼看着贾瑢日后入了高墙。

    从此身不由己。

    贾玥便起头,又拉上迎春、探春她们,与徐夫人说要与姐妹们在家里庄子上玩两天。

    三房在京郊的两个庄子皆是徐夫人这几年亲自督工修整的。

    她先遣贾珩、贾璋找人疏浚池塘,新植桃柳,又唤贾玮、贾瑄带人添了几座竹亭、板桥。

    如今春和景明,确实正宜去踏青游玩。

    此时,徐夫人便与和黛玉、金穗说起这事。

    黛玉、金穗二人也好久未出门透气赏景了,一个想着能多写两篇诗,一个想着让贾老五带自己去转一圈透风。

    当即抚掌附和,“听说后山新种了片野樱,花开如霰,正想去瞧瞧。”

    三人正说着话,忽见丫鬟帘外禀报:“大少爷带汤知府家的苏大爷来了。”

    黛玉与金穗对视一眼,皆知外客不便,便起身避往暖阁。

    临行,黛玉还不忘回头朝徐夫人莞尔提醒道:“母亲先定日子,媳妇们听凭安排。”

    等金穗和黛玉移步里屋。

    贾珩才引着苏宁进屋。

    徐夫人也许久未见他了。

    先前听贾珩说,她还因为‘克妻’之说有些为难。

    但此时见他身量颀长,眉目清朗,一身书卷清气,正所谓是一表人才。

    便觉得这媒还是好说的。

    就徐夫人打量他的这会,苏宁先躬身长揖,“晚辈给夫人请安,夫人康泰。”

    徐夫人忙抬手示意免礼,再细细打量,见他面色沉稳,心里又添了几分喜欢,便含笑让坐,又命丫鬟换新煎的碧螺春。

    “许多年未见,汤夫人和老太太可还硬朗?”徐夫人语气亲切的和他拉家常。

    苏宁双手接茶,恭敬答:“家母尚健,祖母只是腿脚不便,春日里常倚窗看景,嘴里还念着往日亲友。”

    一句话,说得徐夫人眼眶微热,她轻叹道:“岁月不饶人,我亦不知有生之年能否再回兴元府去看一眼旧人旧景。”

    提及兴元府旧人旧景,苏宁神色也暗了,“怕叫夫人失望,当初的几位同知,就家父还留在那里,通判家也走了三个。还有附近州府的人家也是如此,熟悉的面孔散的散,搬的搬,能说的上话的旧友也没剩下几家了。”

    听他说熟悉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徐夫人一时还有些伤感。

    不过前些年贾故也是四处做官,她也习惯告别旧人,再识新人了。

    徐夫人很快收起感慨,换了轻快语气,笑说,“你既然上门了,便多住些日子。京里春日风景也好,过几日,我们府上要请几个族亲姑娘一起去自家庄子游春,你也可以跟着博文他们一起出去转转。”

    苏宁闻言,随即含笑应下:“夫人有命,晚辈荣幸之至。正好能护送夫人一程,也可借京里的春山春水,为祖母觅几幅写生,回去哄她老人家欢喜。”

    徐夫人笑指他:“还是你懂事。”

    出游这日,春阳正暖。

    因为徐夫人真请了后街几位适龄的姑娘一同游玩。

    惜春便特意拉了环娘子同乘。

    她还带了画具,与环娘子一路指点山色,谈些用墨浓淡,倒也自在。

    前头空地上,苏宁与贾瑄、贾琮并排而行。

    几人意气风发,索性扬鞭小赛。

    谁知道快到庄子上时,路旁树木因春来而疯长的,苏宁勒马太急,衣角被种在路边护田的荆棘勾破,颇有些狼狈。

    贾瑄促狭地吹了个口哨:“前几日我母亲还说苏兄模样好,不愁寻不着好妻,现在看来,确实如此,连路上草木,都想留苏兄一程。”

    苏宁拱手一笑,自嘲道,“是我马术不好,技不如瑄兄弟和琮兄弟,又不及两位兄弟年轻招人。”

    贾瑄扬了扬头,觉得自己的确年轻招人,刚他都看到媳妇金穗从马车里伸头冲自己笑了。

    就这样,等他们一行人到了外宅。

    贾瑄带着苏宁去换外衣。

    环娘子却笑着拦路说,“苏公子若不嫌弃,我替您缝几针,权当谢您前日赠我画册。”

    那画册不过苏宁知道两家有亲后,顺手拿来做礼的。

    他正想拒绝,却见环娘子一身素裙,鬓边只别一枝野海棠,却衬得面容温婉,像春山含烟,令人不觉多看几眼。

    便又改了主意说,“有劳环娘子了。”

    只见环娘子指尖拈着银针,穿线引针,动作利落,不多时便将破处绣成一朵小小的海棠,花色与衣料相近,远观竟看不出痕迹。

    阳光落在她手上,肌肤近乎透明,针尾一点微光闪动,像春溪里的小鱼儿跃鳞。

    苏宁目光下意识落在此处。

    刚才王家车马来。

    惜春好不容易见到迎春姐姐。

    她早就跟着姐姐们去了。

    而徐夫人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微微一动。

    贾家族亲有血缘在,自然亲近。

    但贾故这一房与他们来往的少。

    反倒是他们家与环娘子有收留之恩。

    若论情分,贾玥和环娘子多年友谊且先不说。

    贾瑢与惜春可与她还有几载师徒情谊。

    自是比那些亲戚亲厚几分。

    环娘子本就是官家女眷,不过是不想再被家里配出去才远行。

    可她家里知道她的行踪,却未曾来押她回去。

    再一想环娘子也曾是被家里精心教养的闺秀。

    徐夫人便觉得,环娘子家里对她也是有疼爱的。

    既然如此,若是再由贾家出面认做干亲,便又多了一门亲近人家。

    但是环娘子到底是守寡之人。

    徐夫人怕言语冒昧,倒叫她为难,遂含笑不语,只暗暗记下。

    而环娘子收针后,才抬眸对上徐夫人含笑的视线,她忙福了福身,轻声解释道:“夫人莫怪,皆是我一时擅作主张。”

    徐夫人忙拉她起身,温声道:“瞧你细心,我还高兴呢,怪你做什么?”

    她拍拍环娘子的手,心里却想,若是妻子去世便有克妻之言,需要避讳,那他与环娘子倒不用互相计较这些荒唐流言。

    到三月中旬,贡院榜单出,贾故方乘轿归家,朝服未解,先往荣庆堂请安。

    等回了西院。

    听徐夫人说了最近一些事。

    听的贾瑄得子,贾故还高兴来着。

    再听汤知府托他们给苏宁说亲。

    贾故又愁。

    贾家如今内里虽不富了,但贵还是有的。

    而贾家旁支现在,到底还是有荣宁二府亲族这个名头呢。

    只要他们内里不叫人看清楚,在外头还是很能唬人的。

    所以那勋贵人家的穷讲究,他们也有不少。

    关于克妻这种迷信话,贾故本人介于信和不信之间。

    但要想让他们半点不在乎、不避讳那些克妻之类的命理说法。

    那可得贾故或者苏宁愿意出大价钱买他们的不避讳。

    贾故犹豫着想,要不去问问老太太,借老太太高寿的福气给苏宁做媒。

    但没想到,他还未与老太太说这话。

    贾珩便回来与父母说,“苏宁兄弟觉得环娘子有才情,又细心,还是知根知底的熟人,倒也不错。”

    徐夫人春游那日便看出苗头。

    但汤知府家也算门好亲。

    她怕贾故为贾氏族亲不舍。

    所以并未多说。

    但贾故一想,自己家收留了千里迢迢带着两老仆便独身上京的环娘子,这便是有恩惠情意在的。

    只要二人两厢情愿,且有汤知府家的品行做保。

    贾故倒觉得省事了。

    于是他朗声笑道:“既然远离乡里,还剪不断他们的缘分,那便是天作之合了!咱们只管做媒,成全天意,亦是美事。”

    既要做好事,贾故便又与贾珩说,“你且帮他们给汤知府回信,还有环娘子虽寡居,却是我府上贵客,你再备一份程仪,派些人送他们归乡,代我们府上吃了成亲喜酒再回来。”

    见贾故真顺了他们的意。

    徐夫人便说了她之前想的认环娘子做干亲的事。

    贾故看徐夫人想,便说,“夫人若想正式认亲,便与环娘子家去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