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7章 侄子攻打科布多?
科布多。
漠西蒙古的心脏,最具战略意义的草原枢纽。
位于蒙古高原西部,阿尔泰山脉东麓。
在科布多直流布颜图河畔,其三面临水,水草丰茂,戈壁滩深处难得的优渥之地。
科布多是噶尔丹建立的准噶尔汗国之都城,既是都城,又是大本营。
噶尔丹之所以将都城设在科布多,不仅仅因为它的水草丰茂,适合居住,而更重要的,是其战略地位。
科布多可扼守阿尔泰山的东麓,向北可以控制唐努乌梁海,往西可以直通准噶尔盆地,也就是伊犁。
向东可直接攻取喀尔喀蒙古,向南直抵巴里坤、哈密两个重要的盆地。
以科布多为大本营,进可东侵喀尔喀,退可守在阿尔泰山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一次东征喀尔喀蒙古,噶尔丹带了部分家眷、部族,共计五万余人。
科布多,则由儿子塞卜腾巴尔珠尔,以及王室的子孙、部族的老幼驻守。
噶尔丹占据巴彦乌兰,几乎带走了所有能战的精锐,只留下少量守军和部族老弱驻守科布多。
临行前,他嘱托儿子看守后方的科布多,并定期传递消息。
起初,消息是正常的。
每隔十日,总有信使从西而来,报告科布多一切安好。
但自从三月中旬之后……
噶尔丹的瞳孔急剧收缩。
自从四月中旬之后,他就再没有收到过科布多的任何消息。
一开始他并未在意,毕竟漠北路远,信使可能耽搁。
可如今已是五月初,整整半个月,音讯全无。
噶尔丹并非没有怀疑过,儿子守在科布多,他放心。
虽然科布多守军不足一万人,而且大多是老幼部族。
但前方战事紧迫,康熙大军压境,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东线。
噶尔丹内心深处,儿子是他一手培养的继承人,想必不会出任何问题。
可现在,这个大清皇帝派来的道士,在两国大军对峙的阵前,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是巧合?
是攻心之计?
还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你什么意思?”噶尔丹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上前一步,几乎与何剑平脸贴着脸,“把话说清楚。”
何剑平平静地回视着他,缓缓道:
“贫道离开康熙皇上的中路大军时,听闻陛下已下旨,册封策妄阿拉布坦为新的准噶尔汗王,许其统领厄鲁特四部。算算时日,策妄阿拉布坦的使节,此刻应该已经快到科布多了吧?或许……已经到了?”
“你胡说!”丹济拉厉声喝道,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丹济拉也是噶尔丹的侄子,不过策妄阿拉布坦的父亲是僧格,噶尔丹的大哥。
而丹济拉的父亲,则是噶尔丹的兄弟。
早在康熙二十七年,策妄阿拉布坦已经反叛噶尔丹,在伊犁自立为王。
虽然实力不如噶尔丹,但噶尔丹想要消灭策妄阿拉布坦,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再加上策妄阿拉布坦与西边的哈萨克等联合,反叛了噶尔丹,他们只能长期对峙。
此时的噶尔丹,心中一沉,但是并没有表露出来。
他死死盯着何剑平的眼睛,他无法判断何剑平所说的真假。
可何剑平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躲闪,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康熙还说什么?”噶尔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何剑平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说,若大汗此刻回师西向,或许还能赶在科布多易主之前,见上家人最后一面。若执意在此与天兵决战……”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若在此决战,无论胜负,噶尔丹都将失去根基。
胜,是惨胜,损兵折将,然后发现老家被端。
败,则全军覆没,连退路都没有。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击败了康熙的中路军,可西路军呢?
费扬古真的永远过不了土拉河吗?
如果西路军突然出现,与溃败的中路清军残部前后夹击呢?
如果策妄阿拉布坦真的已经投靠大清,正率军从西面杀来呢?
噶尔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河风依旧凛冽,但他却觉得浑身燥热,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闷响。
耳边仿佛有无数声音在尖叫、在嘶吼、在争吵。
杀了他!
杀了这个妖道!
他在扰乱军心!
不,万一是真的呢?
科布多已经一个半月没有消息了!
这是康熙的诡计!
他在吓唬你!
可如果是真的呢?如果是真的呢!
“大汗!”丹济拉急声道,“切莫听这妖道胡言!策妄阿拉布坦虽然已经反叛大汗,但他绝对不可能攻破科布多!这分明是康熙的调虎离山之计,乱我军心!”
丹津俄木布也道:
“是啊大汗!就算科布多有变,我们此刻也退不得!后方若真有事,我们更该速战速决,击败康熙,然后回师平定内乱!若此时撤退,军心必乱,清军若随后追击,我军危矣!”
“对!与康熙决战!”几名年轻将领群情激愤,“就在这里,在克鲁伦河,与清军决一死战!击败康熙,挟大胜之威回师,什么策妄阿拉布坦,什么叛军,统统不堪一击!”
“决战!决战!决战!”
高地上响起一片吼声。
何剑平静静站着,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像一块礁石。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倾听风的声音。
噶尔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看看对岸连营数十里的清军大营,看看左岸山地上飘扬的旗帜,看看眼前这个镇定得可怕的道士,再看看身后那些愤怒的、焦急的、惶恐的部下。
然后,他想起了西路军。
想起了斥候描述的那被洪水困住的疲敝之师,想起了那份“退兵奏折”,想起了康熙嚣张的“会猎”邀请。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西路军受阻,中路大军压境,科布多失联,策妄阿拉布坦被册封……
种种信息凑在一起,像一张大网。
一张精心编织的、铺天盖地的大网。
而他噶尔丹,就是网中的鱼。
“够了!”
噶尔丹猛地暴喝一声,压过了所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