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2章 成功度过土拉河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河水的咆哮。

    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上游黑暗中,亮起了三颗微弱的、跳动的火星。

    引线被点燃了。

    火星沿着山壁向上游移动,速度不快,在费扬古看来,却带着一种仿佛生死别离,没入山体的阴影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费扬古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与河水的轰鸣共振。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轰——!!!”

    第一声爆炸并不惊天动地,沉闷,浑厚,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

    费扬古脚下的土地猛地一颤。

    紧接着——

    “轰轰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巨响撕破了夜空!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的火球从东岸山坡猛地向上蹿起,瞬间将半边天空染成诡异的亮色!

    岩石崩裂的刺耳声响,泥土被抛向空中的沉闷呼啸,与爆炸声混作一团。

    第二团、第三团火球接连炸开,那座黑黢黢的山体在火光中扭曲、崩塌,巨大的石块翻滚着坠入河中,激起冲天的水柱。

    爆炸的声浪在狭窄的河谷中来回冲撞,震得人耳膜刺痛,头晕目眩。

    战马惊恐地嘶鸣,士兵们下意识地弯腰,捂住耳朵。

    但比爆炸更恐怖的,是随之而来的、另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声音。

    那是山体垮塌的呻吟,是土石坠落的轰鸣,是千万吨河水被强行扭转方向时发出的、不甘的咆哮。

    “看河水!”有人嘶声大喊,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在尚未散去的硝烟和未熄的火光映照下,一幕令人终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东岸那处山坡,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狰狞的缺口。

    崩落的土石在河水中堆积,形成了一道临时的、歪歪扭扭的堤坝。

    狂暴的土拉河水一头撞上这新生的障碍,一部分被高高抛起,摔碎成漫天水雾,而另一部分——那汹涌的主流,则被强行挤压、转向,顺着炸开的缺口,轰然冲向那片原本是低缓谷地的东岸!

    土拉河,这条横亘在清军面前的死亡天堑,被硬生生劈成了两股。

    主河道的水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快!测水位!”费扬古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早已准备好的士兵将标有刻度的长杆插入河中。

    浑浊的河水拍打着木杆,水位线一寸,一寸,再一寸地向下退去。

    “大将军!水位降了三尺!还在降!”

    “好!”费扬古猛地一挥拳,积压多日的郁气仿佛随这一拳倾泻而出,“工兵营!架桥!其余各部,整备器械,检查鞍具,准备渡河!”

    “嗻!”

    整个西岸死寂的军营,瞬间被注入了一股狂热的生气。

    绝望变成了希望,麻木变成了狂喜。

    清军兵卒们从震撼中回过神,爆发出压抑已久的、近乎癫狂的欢呼!

    他们看到了生路,看到了完成使命、回家领赏的可能!

    但费扬古和孙思克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炸开的缺口能维持多久?

    河水会不会重新积聚力量冲垮这脆弱的堤坝?

    对岸有没有埋伏?

    更重要的是,他们必须在新的水道稳定之前,让两万大军、火炮和至少能维持十日的粮草渡过河去。

    工兵们扛着连夜赶制的木板、绳索、浮桶,冲向水势稍缓的河岸。

    他们在齐腰深、冰冷刺骨的河水中艰难作业,用绳索连接两岸,铺上木板。

    河水依旧湍急,不时有人被冲倒,又被同伴死死拉住。

    浮桥在勇士们的血肉之躯支撑下,一寸一寸地向对岸延伸。

    一个时辰后,第一条简易的、在河水中不停颤抖起伏的浮桥,终于架设完毕。

    “大将军!浮桥已成!可通行!”

    费扬古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硝烟、水汽和漠北风沙的味道。

    “传令!前锋营,立刻渡河,在对岸建立防线,警戒可能出现的敌军!火器营紧随,过河后抢占东岸高地!其余各部,按序渡河,不得争抢!火炮、粮车最后!”

    “嗻!”

    军令如山。

    第一批士兵踏上了摇晃不定的浮桥。

    桥面在脚下剧烈起伏,如同巨兽的脊背。河水在耳边咆哮,冲起的浪花打湿了裤脚。

    不时有士兵因体力不支或桥面湿滑而失足落水,但很快被身边的同伴或下游准备好的小船救起。

    对岸,前锋营的旗帜已经竖起,士兵们迅速展开,刀出鞘,箭上弦,警惕地扫视着黎明前最黑暗的荒野。

    渡河,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期间,炸开的缺口一度出现险情,部分土石被持续冲刷的河水带走,主河道水位有所回升,新建的浮桥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工兵们咬着牙,捆上绳索,再次跳入冰冷刺骨的急流,用身体、用沙袋加固临时堤坝和桥桩。

    有几十名士兵在作业中被突然涌来的浪头卷走,只在水面留下几个漩涡,便再也看不见了。

    费扬古看的心疼,却狠心道:“快,去守住木桥。”

    没有人退缩。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身后是绝路,前方是生天。

    退,饿死、冻死、军法处死;进,还有胜利,还有封赏,还有回家。

    五月十日下午,申时。

    最后一门沉重的子母炮被几十名士兵喊着号子,小心翼翼地拖过浮桥。

    最后一辆装载着宝贵药材和备用箭矢的粮车,也安全抵达东岸。

    费扬古站在东岸一处高坡上,回望身后。

    土拉河依旧在奔流,但水势已比三日前温顺了许多。

    炸开的缺口处,河水被分为两股,一股向东,在低洼处冲刷出一条新的、浑浊的河道;一股继续在主河道流淌,只是水位低了数尺,露出了两岸被浸泡得发黑的泥土。

    三条浮桥像三道伤疤,横跨在河面上,在夕阳的余晖中微微反光。

    两万西路军,连同至关重要的火炮、十五日口粮,全部渡河成功。

    工部工兵营领头王强汇报道:“启禀大将军,一百三十四名士兵在爆破和渡河中牺牲,三百余人受伤,部分非必要的辎重被抛弃。”

    费扬古长叹一口气,闭目约半分钟才缓缓睁开眼睛:“把牺牲的将士名单记下来,等这一战结束了,朝廷不会忘记他们的。”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