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雅州船厂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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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商队行至白龙江上游狭道,这一小段是被党项部落控制的狭道,正好被巡山羌骑拦下。
这里不同唐军依规稽查的关口,边疆部族从无律法可言,就靠着代代相传的过路规矩讨生活。
房遗爱观那为首羌族酋长披兽皮,脖子上带着一串骨头混着兽齿的挂件,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直言要跟商队索要过山酬谢。
“止步,此路是我羌族所占,给钱给钱。”
寻常时机,商队需纳大概三匹绢两斗粟米的样子,否则便绝不让商队通行。
这便是陇右入剑南最无解的隐性盘剥,说的是无官税但却有地头买路钱。
“嗨,我的朋友,我们又见面了。”薛仁贵跟那羌族酋长热情的打着招呼。
薛仁贵本有心跟羌族酋长讨价还价的,却被房遗爱眼神拦了下来。
这种贪小利,重信义的人最好对付,花钱就能办的事对于房遗爱来讲最不叫事。
没有必要跟他扯淡招来麻烦,最终商队让出两匹粗绢、一皮囊好酒,又赠羌酋一把精致铜柄短匕,羌族酋长许诺放行。
不仅放行,还特意叮嘱薛仁贵他们要快点走,看这天气三两日可能会下雪,甘松岭栈道一旦结冰,再想过就是三四个月以后,春暖消融的事了。
商队继续前行,只不过速度比之以前暗中加快不少,商队也是踏入了整条路途最险的地段甘松岭关。
此关是陇右道与剑南道的天然分界,也是岷山主脉的分水岭。
山势陡峭不说,六成以上的路程全是山路,栈道是在悬崖峭壁之上凿成,下边是万丈深谷,山风大的时候能直接掀翻行人,当真是蜀道难行。
此时天际云层渐沉,山风凛冽,每次走这条道都是人心惶惶。
边关也是借巡查之名索些茶水脚钱,看他们辛苦,房遗爱遂让薛仁贵额外取了些许蜜饯点心,尽数赠予守关士卒。
小小甜头砸在戍边士卒身上,连刁难都免了,做做样子核验完毕后,就放行了,还体贴的帮着推车。
越过甘松岭,便是剑南地界,只有亲身领略蜀地艰险,才知道为什么这地方的路难走了。
经叠州腊子隘的悬空栈道,过蚕陵关的岷江峡谷,趟过玉垒关的河谷险道,步步是天险。
不光如此,山间昼夜温差极大,白日尚可稳步前行,一到了夜间,寒霜下的跟小雪一样,栈道凝霜成冰就走不成了。
商队只能晚上停驻白日赶路,日夜兼程房遗爱全程未曾歇息,白日随队吃饭赶路,晚上同大伙睡觉休息,没有端着一点架子。
几个月的朝夕相处,房遗爱早于这些人打成一片,房遗爱能准确的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喜好。
就这样他们一路扶持,自陇右荒原出发,历经石门关盘查、党项羌部索利、甘松岭关刁难,横穿陇右戈壁、甘南草场、岷山险谷,翻越六道天险隘口,耗时整整五十九日。
待深秋的第一场北风席卷川西大地时,商队终于穿出飞仙关到达了雅州。
出关远眺后,邛崃山东麓地势就豁然平缓许多,河谷温润,没有岷山那般凛冽苦寒。
雅州船厂。
江水绕着雅州船厂蜿蜒,连片木坞停满半成漕船,老远就能斧凿敲木的声响此起彼伏。
船厂设有守卫日夜轮替,守卫远远便望见山道下来的一支长长商队。
二人对视一眼,便迎了上去,船厂重地,岂能容他人随便靠近,这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来人止步!此处为官办造船场重地,不要乱闯。”
面对守卫的阻拦,商队的人嘿嘿发笑,几个月不见都不认识了。
守卫见商队不退还出言发笑,亮出手中家伙道:“笑什么?诸位还是绕行吧,这里不允许通行。”
看的出守卫很是尽心尽责,房遗爱来到商队的最前面,“是我。”
这从,守卫一眼认出走在最前头的房遗爱,愣了一瞬,随后丢了手中的家伙,就往船厂跑去。
“啪。”
房遗爱看着掉落在地的武器,又看着往船厂飞奔的守卫,心道:“他这是怎么了?难道不认识我了?”
守卫边往船厂飞奔边喊:“公爷,是公爷来了,是公爷来了。”
话音顺着很快传遍整个船厂,顷刻间坞边工匠、管事、采买杂役尽数搁下手中活计,乌泱泱一群人涌到船厂栅门前,原本冷清的船厂瞬间热闹起来。
“公子。”
“郎君,您怎么来了?”
“国公爷。”
众人热情围着房遗爱以及商队,热情的打着招呼,裴九卿和墨衡二人联袂来到房遗爱身边。
“见过公子。”
房遗爱看着消瘦的二人道:“老裴,老墨,辛苦了。”
裴九卿应到:“不辛苦,倒是公子受苦了,不似从前那么俊俏了,哈哈哈。”
房遗爱一路奔波,肤色被风霜晒得深褐,不黑才怪。
墨衡几步跨到房遗爱跟前,双手重重握住房遗爱的手臂,亲热得如同久别归乡的至亲父老,眉眼满是欢喜。
“公子你怎么来了!自上次分别后,老汉以为还要到明年才能见到你呢!”
“ 出了点小问题,待会咱们细说。”房遗爱说完就跟周遭匠人打招呼。
他们也纷纷围拢上来,嘘寒问暖,看的出房遗爱的突然到访让他们十分高兴。
“薛教头,别来无恙。”
“仁贵见过二位。”
船厂的人热情的与商队的人打着招呼,有的拍着商队伙计的肩头寒暄,有的互相絮絮念叨,这异乡见到老乡就显得格外亲热。
房遗爱目光四下扫视着,心中正念叨:“三儿去哪了”,忽闻一声“郎君,”,再就一个人扑倒房遗爱的脚下,抱着房遗爱的裤脚大哭。
“郎君,我想你想的好苦啊。”
来人正是一年多没见到狗腿三,现在他已经是个男子汉了,可见到房遗爱还是忍不住大哭。
苦雅州的苦寒,苦心中的委屈,哭这一年多未见的思念。
房遗爱拍着狗腿三的肩膀,安慰道:“快起来,一个大男人哭起来也不嫌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