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诱饵的使用方法

    可妮莉娅的呼吸没有变。

    她的手指搭在桌面上,食指指腹抵着大理石冰冷的表面,指甲没有掐进去,肩膀没有僵硬。

    她只是在伏地魔开口的那一瞬间,将注意力从刚才那个战略分析的频道里彻底退出来,切换到另一条频率——与炼金数据不相关的数据现在摆到她的眼前。

    贝拉今天被问到名字是否迟疑,回答的语速是否比平时快,是否编了理由。

    她安静地听着,像一条盘在暗处等待猎物的野猫。

    贝拉的笑容从嘴角浮上来,但她转魔杖的动作停了一瞬。

    可妮莉娅捕捉到了这一瞬——在伏地魔问话之前三十秒,贝拉正在用指甲抠魔杖尖端的一点褐色污渍,抠得很投入,像是忘了自己在这场会议上还有别的事要做。

    所以伏地魔问她的时候,那句问话是没有任何预告的。

    “还在审,主人。”贝拉说着,脑袋微微偏了偏,像是这个姿势能让她的话显得更可信,“他嘴巴很硬,但不会太久了。”

    伏地魔的红眼睛没有离开她的脸。他的声音不重,甚至带了一点惋惜。

    “你的钻心咒……在你带他进地牢的时候,我以为他最多只能撑两天。”他停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更低的嗓门接下去说,“你觉得我应该继续等下去?”

    可妮莉娅没有看贝拉。

    她看的是伏地魔的手指——那只苍白的手在扶手上敲了第三下,停了半拍,然后敲第四下。

    这种节奏,他在计算。

    他在衡量贝拉的失败和她的忠心。

    他不会惩罚贝拉,因为她的忠心是他的权力最稳固的基石之一。但他会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

    难堪是比钻心咒更轻的惩罚,但更持久。

    一个当众难堪的贝拉,会后会更急于重新证明自己,伏地魔知道这一点。他永远不会浪费任何人的弱点。

    “他说不出哈利的下落,”贝拉迅速回答,语气变了——不是刚才那种轻飘飘的自信,是辩解,是把自己的失职藏在“犯人太顽强”这个理由后面的辩解,“那个肮脏的叛徒……他已经把命豁出去了,一般的咒语对他没用………”

    “那就换个方法。”伏地魔截断了她。

    可妮莉娅在心里把话接上了。换一个有用的人去审,或者给这位审问者一个约束手上力道的理由。

    就在这时,亚克斯利清了清嗓子。“布莱克是哈利波特的教父,”他的语气像是在整理一份资产的用途,“既然他活着,我们也许可以用他做诱饵——把波特骗出来。那个男孩肯定会上当。”

    贝拉立刻转回来,声音尖了一层。

    亚克斯利的提议给了她一个绝佳的台阶,她从辩解模式无缝切换到拥护模式。“对!把他弄出来,吊在翻倒巷的街口,让所有泥巴种和叛徒看着……看看他们的救世主会不会来救他最爱的教父!”

    可妮莉娅在心里冷静地评估着。

    贝拉拥护得越快,越说明她清楚自己在审讯上毫无进展。

    诱饵计划暂时不能成立——斯内普还没有开口,他不可能允许伏地魔用西里斯去引哈利。

    他们都很清楚哈利的性格,一旦西里斯被作为诱饵,哈利无论如何选择都会自投罗网。

    但她不能说话,

    来自奥地利的可妮莉雅·耶利内克并不认识英国的大难不死的男孩。

    她微微移动目光,看向斯内普。

    正如她的预想,

    斯内普抬起眼睛。他的表情是一贯的空白,黑袍裹着他瘦削的身体,脸上的线条在烛光下纹丝不动。

    “布莱克没有用了,”斯内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情报摘要,“至少现在没有。用布莱克作为诱饵,在拿预言球那次已经用过了”

    他停了一下,让这句话在桌面上散开。

    “我得到的消息——凤凰社那边以为布莱克已经死了。他的魔杖在坠落时被打飞,从三百英尺摔下去,又被两道魔咒击中。凤凰社的人从乔治·韦斯莱的转述中判断他已经死亡。他们已经开始内部默哀。”他的语调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是陈述。

    他说到这里时,可妮莉娅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极轻地敲了一下,接着把目光转向伏地魔,语调仍然不带任何感情。

    “布莱克确实可以当诱饵,但不是现在。不如先把他关着一段时间——等凤凰社放松警惕,再把消息放出去。届时他才会是一个有效的诱饵。一张对手意料之外的底牌,总比现在这张已经被人翻过面的牌有用。”

    可妮莉娅听着,把这段话拆解成她能用的部分。

    斯内普说“凤凰社以为他死了”——这是事实。“诱饵没有价值”——这是从战略角度得出的精确结论,不是给西里斯求情。

    斯内普在这里没有流露一丝对西里斯生死的关心,他把话说得像是无情的事实陈述,并把这种无情和伏地魔自己的利益焊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在乎布莱克的命,他在乎的是不让哈利收到消息后自投罗网。

    这和她无关。

    但她可以接住它。

    她在等。

    等周围几个食死徒的议论声落下来,等伏地魔把目光从斯内普身上移开,等他开始重新衡量西里斯的价值。

    伏地魔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不敲了。

    可妮莉娅认得这个停顿的意义——他在思考。

    这就是她的时机。

    她把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微不可察地从桌沿收回。没有抢着开口,没有抬高音量。她只是在伏地魔目光扫过长桌、没有其他人敢于插入讨论时,轻声开口。

    “黑魔王大人。”

    声音不比其他人的高声更响亮,但恰好伏地魔在这一瞬间,刚刚把自己的手指从扶手上移开——他听见了。

    “既然短期内不打算处决布莱克——我恳请您允许我采集他的血用于炼金研究。”她的语调很平,和刚才讨论魔法部战略时没有任何区别,像是在陈述一个不涉及任何私情的技术事实,

    “我正在测试血源对炼金介质反应的影响。纯血巫师的血液魔力承载量更高,是理想的对比样本。

    听说这个西里斯·布莱克的巫师血统纯正——如果用他的血来测试激活介质,总比用混血或麻瓜出身的血,更不容易玷污献给黑魔王大人的实验材料。他的血液目前还是唯一近距离可调取的高纯度纯血样本。这么好的实验材料,在地牢里放着也是放着。”

    “纯血。”伏地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含化这个字。然后他转回去看贝拉。“你觉得呢,贝拉特里克斯?”

    贝拉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几层——从难看,到愤怒,再到一种对家养小精灵才会用的居高临下的冷笑。

    她转向可妮莉娅,嘴唇翘起来,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长桌中段的人能听见。“你在那间实验室蹲了这么久,就研究出这个?他的血……”

    她往桌面上又倾了下身,像在跟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学徒解释规则,“……是纯血叛徒的血。跟你的坩埚一样肮脏。”

    可妮莉娅没有回嘴。

    她不需要。

    因为贝拉在说“纯血叛徒”的时候已经输了——她承认了他是纯血。

    而可妮莉娅要的就是这个。

    她不看贝拉。

    她只看伏地魔。

    “正是因为他是叛徒,”她用同样平稳的声调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淡的、理所当然的嫌弃,“所以我才不介意拿他的血做实验。如果每打碎一根试管都要用珍贵的纯血样本,地牢的地牢里的囚犯早就不够用了。”

    伏地魔盯着她,沉默了片刻。

    房间里没人敢出声。

    “你可以采血。采血期间,贝拉特里克斯,审问先暂停。西里斯·布莱克还有用,直到真正用上布莱克的一天。我需要这个实验材料保持完好。”

    可妮莉娅垂下眼睛,点了点头。“我会保证让实验材料活着,确保不干扰黑魔王的安排。”

    接着伏地魔站起来,黑袍拖过石板地,没有声音。

    可妮莉娅站起身,将椅子推回原位。她没有看贝拉。

    她今晚已经解决了一个问题:西里斯暂时安全了,至少接下来几周是安全的。

    她转身走出长厅,脚步声很轻。走廊里很暗,烛火在她走过时跳动了几个幅度。

    斯内普从另一个方向离席,黑袍在转角处一闪便消失了。

    他们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但他在会议上说的那番话——凤凰社以为布莱克死了,诱饵没有价值,留着以后用——正好给了她一个台阶。

    他给出台阶不是为了帮她,是为了完成邓布利多留给他的任务。

    她也不需要感谢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把脚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