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替罪羊

    监察司的牢房中。

    魏清崖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平静。

    像是终于,把这一生——

    看完了。

    脚步声传来。

    铁门打开。

    “出来。”

    铁卫冷冷道。

    魏清崖站起身,没有反抗,锁链拖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被带进一间密室。

    密室内,灵火明亮。

    丁湖坐在上方,神情冷峻,数名铁卫立于两侧。

    一旁,案几上摆着笔录玉简。

    而另一侧——

    晋康站在那里。

    神色肃穆。

    “晋大人?”魏清崖微微一愣,随即恢复平静,“你来了。”

    晋康看着他,眼神复杂。

    “魏清崖。”

    “你让丁湖传我来此——”

    “所为何事?”

    语气公事公办,像是在走流程。

    魏清崖沉默了一瞬。

    然后低下头,声音低缓:

    “当年……我与魔修的交易……”

    “是我的错。”

    一句话,让屋内所有人都微微一愣。

    丁湖眉头一皱。

    魏清崖继续说道:

    “我不该……把脏水泼到胡硕和胡彪身上。”

    “是我……想活命。”

    “丁湖大人曾说……只要我这么做……就能脱罪……”

    这句话一出——

    空气瞬间凝固,丁湖脸色骤变!

    “魏清崖——你在胡说什么?!”

    他猛地站起,怒火几乎压不住。

    “这和你之前说的——不一样!”

    魏清崖没有看他,只是低头。

    “我认罪,不想被监察司利用,做亏心的事。”

    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丁湖气得脸色铁青,几乎要当场动手。

    “混账东西!”

    “你——!”

    他刚要冲过去,却被身旁铁卫死死拉住。

    “丁大人,请冷静!”

    晋康此时缓缓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丁大人。”

    “魏清崖不过是一面之词。”

    “你何必如此动怒?”

    他看向丁湖,眼神深沉:

    “难道——”

    “你心中有鬼?”

    这一句话,如刀。

    丁湖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你——!”

    他咬牙,却没有再动,只能冷冷盯着魏清崖。

    晋康转向魏清崖,语气变得沉重:

    “魏清崖。”

    “胡硕待你不薄,天官也器重你。”

    “你不该如此,这样做——”

    “是在陷天官于不义。”

    魏清崖抬起头,眼中有一瞬的波动,但很快消失。

    “我认罪。”

    他重复了一遍。

    声音更轻,却更坚定。

    晋康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你主动坦白。”

    “天官会为你求情。”

    “上头……也会酌情处理。”

    魏清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衡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终,他点头。

    “好。”

    笔录完成。

    他被带回牢房。

    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三日。

    清晨。

    阳光刚刚照进城北。

    丁湖已经带着一批新证据,准备抄某个司员的家。

    “走。”

    他披甲而出,目光冷厉。

    目标——城北谷家。

    铁卫列队而行,气势森然。

    没有人注意到——

    在他离开后不久。

    地牢中。

    一间牢房,悄然安静了下来。

    等到有人发现时,已经晚了,魏清崖倒在地上,气息全无,神魂已散。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打斗的痕迹。

    就像——

    安静地死去。

    消息很快传开。

    监察司内部,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意外。

    是——

    灭口。

    但没人说,也没人敢说。

    唯一留下的。

    是一封遗书。

    上面字迹工整。

    内容简单:

    “罪孽深重。”

    “无颜苟活。”

    “身死轮回。”

    “以谢其罪。”

    丁湖回来时,看完遗书,脸色阴沉,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封遗书,慢慢合上。

    手指,微微收紧。

    “查。”

    他低声道。

    但声音里。已经多了一丝压不住的冷意。

    而在军务府深处。

    胡彪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远方,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已经知道了结果。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发寒。

    天色阴沉,像是压着一层灰布。

    正安城北门外的长街上,人群自发围出了一道空隙。没有人敢靠得太近,却也没有人离开。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一具被粗布覆盖的尸体上。

    四名铁卫抬着担架,步伐整齐而冷漠。

    布下的轮廓清晰——那是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

    魏清崖。

    风从街口吹来,掀起布角一瞬,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指节发青,毫无生气。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又有人迅速低下头。

    但议论,压不住。

    “就是他……魏清崖?”

    “是他……之前唐家灭门,就是他带人干的。”

    “报应来了吧……”

    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层一层传开。

    “自绝?呵。”一个中年修士冷笑,“身死轮回,你信吗?”

    “听说留了遗书。”旁边的人接话。

    “遗书?”那人嗤了一声,“遗书谁不会写?写了就是真的?”

    “闭嘴吧。”另一人急忙拉住他,“不想活了?这事你也敢说?”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

    但很快,又有人忍不住低声开口。

    “我听说……这事不简单。”

    “怎么说?”

    “丁湖这是要动胡彪……结果魏清崖不配合,反而指证丁湖,最后被他整死了。”

    “真的假的?”

    “八成是真的,我有个表亲在监察司当差,说魏清崖后来翻供了。”

    “翻供?那他不是死定了?”

    “嘘——别说了!”

    一个老修士压低声音,左右看了一眼。

    “最近死的人,还少吗?”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人脸色都变了。

    没人再敢接话。

    但沉默,只维持了片刻。

    “那几个黑市商贩,也不是省油的灯。”有人换了个话题。

    “是啊,听说一个个咬得狠,把魏清崖往死里拖。”

    “不是他们咬,是监察司逼的。”一个年轻人压低声音,“我听说……直接刮魂,用魂刀。”

    “刮魂?!”

    “嗯,刮到人神魂不稳,当场晕厥。”

    “难怪……死得这么快。”

    “有的罪大恶极的,直接被搜魂处理了,刮魂算是善待了。”

    人群里一阵窃窃私语。

    “你们说……魏清崖真和魔修有勾结?”

    “这谁说得准……”

    “不过他之前是在胡硕小队的吧?”

    “对。”

    “那胡硕……就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人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几人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苦笑一声:

    “你敢说?”

    另一人低声道:

    “他背后是谁,你不知道?”

    “……胡彪。”

    空气瞬间一紧。

    “别说了。”有人直接打断,“命重要。”

    但还是有人忍不住:

    “我还听说,当年矛家灭门……不只是魏清崖一个人干的,胡硕参与了。”

    “那是当然。”

    “那为什么现在全成他一个人的事?”

    “你还看不出来?”那人冷笑,“有人要他死。”

    “而且——”

    “要死得干干净净。”

    人群再次沉默。

    远处,铁卫已经将尸体抬走。

    布重新盖好,魏清崖从众人眼前被彻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