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残破的正安城
半日后。
天边忽然传来轰鸣。
“轰隆隆——!”
大片灵光撕裂长空,所有人同时抬头。
天罡盟后续的援军——终于到了!
来自武戈城主力大军,正式入场!
漫天灵舟遮蔽天空。
数万天罡兵,大军如洪流压境。
最前方。
一道身影踏空而来。
仅仅出现,整片天地的灵压都骤然改变。
威压如山。
压得无数魔兵双腿颤抖。
——天尊·古尘!
他现身的一瞬,战场彻底变了。
“杀!!!”
武戈城大军全面推进,残余魔兵迅速被围剿,大量魔兽被当场镇杀,天空不断有尸体坠落。
局势——终于稳定。
正安城之战。
彻底落幕。
但没有人欢呼。
因为整座城——已经变成废墟。
而后天尊·古尘带着天罡兵,继续追杀古魔莫利汗和古魔骨幽的残部,势必要把他们彻底歼灭在边境之内。
李骏之前服用糜尸丹后,躺在残破墙角尸堆内。
而今,大战结束,他缓缓爬出尸堆,气血亏空,脸色苍白得吓人。
小岐与安栀予扶着他慢慢走出废墟。
小岐眼睛发红:
“公子,我差点以为你死了,感应不到你半点气息……”
李骏勉强笑了笑:
“我命可大了,你别咒我。”
另一边。
黄子洞也被季千辰,芩淑等人从尸堆中挖了出来。
同样侥幸存活的芩淑看到黄子洞的时候,人都愣住了。
“你居然没死?”
黄子洞浑身是血,神情恍惚。
他依稀记得,自己明明已经被魔兽吞下。
可为何……
还活着?
他沉默许久。
最终只是低声嘀咕:
“命大吧……你不是也活着么?我还以为你被一炮轰没了......”
大战结束后的正安城,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喜悦。
满城尸骸。
有人跪在废墟里痛哭。
有人抱着残缺尸体发呆。
有人甚至分不清,怀里抱着的,到底是谁的残肢。
哭声,从未停过。
整座城,像一头被剖开的巨兽,到处都在流血。
城外。
高耸的城墙已经塌了大半。
尤其城北,几乎彻底化作废墟。
城西城墙也毁去大半,护城大阵完全崩坏。
没个十来年,怕是无法修缮如初。
此时,大量灵纹师跪在阵基旁拼命修复。
可刚刻下一道灵纹。
“啪!”
灵石炸裂,阵纹再度崩散。
一名年轻灵纹师红着眼怒吼:
“灵脉已经断了!”
“根本修不好!”
旁边,一名老阵师沉默许久。
声音沙哑。
“不是修不好。”
“是材料不够了。”
“以前这些阵基材料……大半都来自灵硫城。”
一句话,四周彻底沉默。
这一战。
天罡盟亏空太大,灵硫城覆灭,正安城被破,万魂塔重创。
最致命的是——
魂石,全没了。
那不仅是资源。
更是天罡盟的根基。
若不是监察司之前抄没了大量世家和门阀的资源,强行为盟库续命。
如今整个天罡盟的财政,恐怕已经彻底崩塌。
大战之后。
天官胡彪伤上加伤,被亲卫晋康亲自抬入密室闭关。
整座军务府外布满封灵阵。
任何人不得靠近。
而另一边。
天将伍尚今,同样不好过。
那场乱葬岗血战,他先后硬撼莫利汗与多名魔将。
战事结束时,浑身是血。
刚回府,便直接闭死关疗伤。
因此。
整个正安城的事务,几乎全压在了天官陆威身上。
好在——
还有慈桓天将在此坐镇。
他虽不插手城务,却像一柄悬在城头的重锤。让所有心怀异心之人,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
慈桓始终没有放弃搜寻严都,但是,严都竟然消失了。
今日。
天将韦义天,带着天罡兵,赶到灵硫城。
抵达时,整座城,已经成了死城。城外不少凶兽潜伏,显然被城内的血腥味吸引而来。
街道上,寂静无声。
血水已经干涸成黑色。
空气中弥漫着尸臭。
许多尸体甚至残缺不全。
有人被魔兽啃得只剩半截身子。
有人被钉死在墙上。
还有炼器师,直到死前,手里还攥着未完成的灵器。
灵硫城最惨的,不是城破,而是炼器体系被毁。
炼器殿塌了。
军械库被搬空。
歼魔炮被拆走。
破灵弩被拖走。
带不走的,全部砸毁,烧毁。
满地碎片。
到处都是烧焦的材料。
内城八大炼器殿,全部损毁,而那些炼器师,很多根本不是战修。
他们死前,甚至还穿着炼器袍。
有些人被堵死在地火炉旁。
有些人为了毁掉图纸,自爆灵火。
还有人,活活被魔兵抽魂。
天将韦义天站在炼器殿废墟前,沉默了很久。
而后天将韦义天发现了城外的巡防营小队的残部,段辛贺,高振,还有杨志耘以及其他残兵,苟且活下的人数不到百人。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知道那一天,灵硫城上空,压抑得可怕。
大战后的第六日。
正安城,终于勉强恢复了一丝“活气”。
城中。
血腥味仍未散去。
风一吹,空气里尽是尸臭、药味、焦糊味,还有焚尸后的灰烬气息。
街道两侧,到处都是残破的房屋。
有些屋顶被术法掀飞。
有些墙壁被魔兽撞穿。
更有不少地方,地面仍残留着焦黑裂痕,那是天将与魔将交手时留下的余波。
偶尔还能看到尚未清理干净的断肢,压在废墟石板下。
……
清晨。
城门方向。
一队队军士正驱赶车兽缓慢前行。
押运车上,盖着白布。
白布下面,是尸体。
有些尸体还算完整。
有些,只剩半截。
还有些,仅仅是一堆焦黑碎骨。
推车的军士们,全都沉默。
没人说话。
因为这几天,他们已经见惯了死亡。
乱葬岗。
如今几乎已经堆满,尸山层层叠叠。
甚至连掩埋的位置都不够。
不少军士只能在城外架起焚尸台。
“点火——!”
“轰!”
烈火升腾。
火焰吞没尸体,空气中立刻弥漫出令人作呕的焦臭。
年轻军士眼眶通红:
“里面……有我同队的人。”
老兵沉默了很久。
最后低声道:
“我的队,也没了。”
风吹过。
火焰摇晃。
再没人说话。
……
但并非所有尸体都能焚毁。
有些魔兵修炼魔功,肉身异化。
有些魔兽骨骼坚硬如铁。
有些魔兵还擅长毒功,肉身都是毒素。
还有些天罡兵,炼体有成,灵火难以焚灭。
这些尸体,就地镇压,埋入乱葬岗。
几名阵师正在乱葬岗外围刻画镇尸符阵。
“镇魂钉再往深打三寸!”
“别让尸气外泄!万一发生尸变”
忽然——
“吼!!!”
一具尚未彻底死透的魔尸猛地坐起!
双目猩红!
浑身尸气翻腾!
旁边两名军士猝不及防,直接被扑倒!
“救命!!!”
下一瞬。
“噗!”
一道金色枪芒贯穿魔尸头颅!
尸体轰然倒地。
出手之人,是一名来自武戈城的百夫长。
他缓缓收枪。
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尸体。
眉头紧锁。
“尸气越来越重了……”
旁边阵师叹气:
“死的人太多。”
“这地方,已经快成真正的鬼地了。”
“我都觉的乱葬岗下面是鬼宫.....”
……
与此同时。
大战结束后的战令司,几乎成了整个正安城最繁忙、最压抑的地方。
一张张长桌排满大厅,无数司员来回奔走,手中的玉简、卷宗堆积如山。
有人负责登记阵亡名单。
有人负责统计军功。
有人负责核算物资损失。
还有人专门负责整理魂石、确认身份。
整个大厅充斥着杂乱却又压抑的声音。
纸笔摩擦声。
玉简传讯声。
伤员呻吟声。
以及一道道不断响起的汇报声。
大战虽然结束了。
但对于战令司而言,真正的工作,现在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
大殿门口走进三道人影。
为首之人身穿天官袍服,浑身是伤,正是天官岑星。
而在他身后,则跟着两名气质截然不同的修士。
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
一人神情阴冷,目光锐利。
赫然正是逆潮盟修士——陈瀚东与肖烨。
三人进入战令司后,周围司员纷纷起身行礼。
“见过天官大人!”
岑星微微点头,没有停留,径直来到向着夏治司员走去。
“岑天官!”
“夏治,这两位是天罡盟贵客。”
“他们委托寻找一名修士。”
“此事不得耽搁,今日之内,务必布告全城。”
听到岑星如此郑重其事。
夏治顿时精神一振,拍着胸脯保证。
“天官放心!”
“只要人在天罡盟境内,我夏治就算掘地三尺,也给您找出来!”
说着。
他已经取出记录玉简。
开始登记信息。
“敢问两位前辈,此人叫什么名字?”
陈瀚东沉声道:
“潘庄河。”
夏治一边记录,一边继续询问。
“只有名字恐怕不够。”
“如今修士手段繁多,易容术、幻形术、本命法器遮掩气息,甚至妖兽化形都十分常见。”
“若能提供更多特征,搜寻起来会快得多。”
肖烨微微点头。
“他说得没错。”
随后。
陈瀚东缓缓开口。
“潘庄河精通五行术法,后期又修炼雷法,战力极强。”
“本命法器为双云明锏,曾经豢养妖兽海涡蛛、沧弥云兽。”
“除此之外。”
“身边还有两头已经化形的妖兽,只是名字不详,不知道其品种。”
夏治手中玉笔飞快记录。
越记越心惊。
双云明锏。
化形妖兽。
这种人物可不好惹。
陈瀚东继续说道:
“此人还擅长炼丹制药,精通各种偏门玄术,修为可能已经突破炼虚......”
“心思缜密,极善隐藏。”
“若发现踪迹,不要擅自抓捕,立刻上报。”
听到这里。
夏治额头已经冒出冷汗,心中嘀咕,修为可能突破炼虚,那岂不是天尊,天将那类人物!
“明白。”
“属下明白。”
“我会把悬赏等级提到最高。”
岑星点了点头。
“此事不可轻视。”
“务必办妥。”
“是!”
夏治连忙应下。
而就在他们谈话之时。
不远处另一片区域。
战令司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负责统计的司员脸色苍白地念着名单。
声音都有些发颤。
“战兵团第三营第七队——全灭。”
话音落下。
旁边记录之人的微微一顿。
随后继续记录。
没有人说话。
因为这样的消息已经听得太多。
紧接着。
另一道声音响起。
“巡防队第九组。”
“剩余三人。”
负责登记的人沉默片刻。
在名册上重重划下一笔。
又有人汇报。
“城西守军。”
“阵亡一万一千九百人。”
大厅内安静了一瞬。
随即继续记录。
“城北守军。”
“三万六千五百三十一人阵亡。”
负责核算的司员手指微微颤抖。
连玉简都险些掉落。
然而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陆威天官卫兵团。”
“死伤六百人。”
“冷子逊天官卫兵团。”
“死伤八百人。”
“回收魂石数量……”
“统计继续……”
一道道声音此起彼伏。
仿佛一柄柄重锤。
不断砸在众人心头。
不少司员都曾有好友、同门、亲人在军中效力。
每记录一个名字。
都可能意味着一个熟悉的人已经永远消失。
大厅中央。
摆放着大量魂石。
密密麻麻。
足有数千枚。
魂石内部漂浮着一缕缕微弱魂光。
忽明忽暗。
如同风中残烛。
那是天罡兵战死之后,被及时收拢回来的残魂。
若日后有机缘。
或许还能转世。
若魂石破碎。
便是真正魂飞魄散。
几名负责整理魂石的司员动作格外轻柔。
生怕伤到其中残魂。
一名年轻军士抱着一枚魂石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作。
魂石里面。
漂浮着一些极其微弱的魂光,那是他曾经同营作战的兄弟们。
前些日子,还一起喝酒吹牛,如今便已殒命。
良久。
那名军士忽然苦笑一声。
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以前总想着多挣军功。”
“换灵石。”
“换丹药。”
“换功法。”
“觉得自己早晚能成为元婴大修,战将般的人物......”
他说着说着。
眼眶渐渐发红。
“现在才发现……”
“活着。”
“原来就已经赢了。”
旁边几人沉默不语。
没有安慰。
也没有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他说的是事实。
这一场大战。
太惨烈了。
正安城几乎被打成废墟。
无数熟悉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许久之后。
一名老司员叹了口气。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看了。”
“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们拼命守住正安城,不是为了让我们在这里发呆的。”
年轻军士低头擦了擦眼睛。
重重点头。
“是。”
随后重新投入工作。
而大厅之中。
记录声依旧没有停歇,魂石不断送来,阵亡名单不断增加,战功统计不断完善。
每个人都在忙碌,没有人知道下一场大战什么时候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