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福宝年代文里的早死女配40

    赵铁生的报告在军区纪检处躺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准确地说,是十六个小时。

    报告被送到纪检处主任办公桌上的时候,主任正在喝茶。看完第一页,茶杯放下了。看完第五页,烟点上了。看完第十二页,他把秘书叫进来。

    “去,把后勤装备处的刘处长请过来。”

    “现在?都下班了……”

    “现在。”

    四十分钟后,后勤装备处的刘处长坐在纪检处主任对面,脸色铁青。

    “老赵这个人我了解,不会乱写。”纪检处主任把报告推过去,“你自己看。”

    刘处长翻了三页,手开始抖。

    “这他妈……”他把报告拍在桌上,“这批钢材,有一部分已经装到了去年列装的那批装甲车上!”

    纪检处主任的烟灰掉在了裤子上,他顾不上拍。

    “你确定?”

    “我确定个屁!我得查!”刘处长站起来就往外走,“我现在就去调档案!”

    “等等。”纪检处主任叫住他,“这事,得先报上去。”

    刘处长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报谁?”

    “司令员。”

    ……

    军区司令员姓郑,六十二岁,打过三场仗,身上四个弹孔。

    他看报告的速度比纪检处主任快得多。五分钟看完,把报告往桌上一摔。

    “沈城特种钢材厂,厂长叫什么?”

    “沈卫民。”

    “什么背景?”

    纪检处主任犹豫了一下:“沈振华的侄子。”

    郑司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我不管他是谁的侄子。”郑司令的声音不大,但在场三个人都绷直了腰。“装备安全出了问题,前线的兵拿命去填。谁敢在这上面动手脚,我亲自送他上军事法庭。”

    他拿起电话。

    “给我接总后勤部。”

    ……

    三天后。

    一道措辞极其严厉的整改命令,从军区直接下达到沈城特种钢材厂。

    命令的措辞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立即停产整顿,全面自查,限期十五日内提交整改报告。”

    同时,一个由军区纪检处、后勤装备处、技术监督局三方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进驻沈城钢厂。

    带队的,正是赵铁生。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沈振华正在参加一个部委内部的工作会议。

    秘书把纸条递进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没变。

    会后,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拨了一个电话。

    “老周,沈城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沈,这事我帮不了你。”

    “什么意思?”

    “军区那边直接报到总后了。总后的意思是——装备安全,谁说情都没用。”

    沈振华的手指攥紧了话筒。

    “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没有。”对方的语气很干脆,“老沈,我劝你一句。这事别硬扛,赶紧切割。军方的底线你不是不知道,碰了就是死。”

    电话挂断。

    沈振华坐在办公桌后面,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半小时后,他又拨了一个电话。

    “卫民吗?我是你大伯。”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大伯,调查组进厂了,我……”

    “听我说。”沈振华打断他,“从现在开始,所有的事,都是你一个人干的。跟家里没有任何关系。听明白了吗?”

    “大伯!”沈卫民的声音尖了起来,“那些事不是我一个人……”

    “卫民。”沈振华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你是厂长,厂里出了问题,你负责。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是……”

    “家里会照顾你的家人。但你必须把这件事扛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大伯,我要是不扛呢?”

    沈振华没说话。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电话挂断了。

    ……

    与此同时,红星厂。

    林晚柠坐在研究所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实验数据。

    过去十天,她哪儿也没去。每天早上八点进研究所,晚上十点出来。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就是泡在实验室里。

    二期的催化剂配比实验已经做到了第三十七组,数据记录了整整两个本子。

    她的世界里,似乎只有那些试管、烧杯和数据表格。

    李厂长从沈城回来的第二天,兴冲冲地跑来找她汇报。

    “林总工!我跟你说,那个沈城钢厂,简直了!管理一塌糊涂,设备老旧不堪,工人纪律涣散……”

    林晚柠头也没抬,手里的笔还在记数据。

    “嗯,然后呢?”

    “然后王老虎跟人家车间主任吵了一架!差点动手!”

    “人挖到了吗?”

    李厂长一拍大腿:“挖到了!三个老师傅,技术杠杠的!王老虎说了,下个月就能把人调过来。”

    “行,那就好。”林晚柠翻了一页实验记录,“李厂长,三号催化剂的原料到了吗?”

    李厂长愣了一下,话题转得太快,他没跟上。

    “啊……到了到了,昨天入库的。”

    “帮我催一下质检,我明天要用。”

    “好嘞!”

    李厂长站在那儿,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看林晚柠埋头工作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碰到了王老虎。

    “怎么样?跟林总工汇报了?”

    李厂长点头:“汇报了。”

    “她怎么说?”

    “她问催化剂原料到了没有。”

    王老虎挠了挠头:“就这?”

    “就这。”

    两个人面面相觑。

    “我总觉得……”李厂长压低声音,“沈城那边的事,没那么简单。”

    王老虎不以为意:“能有什么不简单的?那厂子本来就烂,迟早出事。”

    李厂长没接话,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

    又过了五天。

    消息陆续传回来。

    沈城特种钢材厂停产整顿。

    联合调查组查出近三年以次充好的钢材批次多达四十七批,涉及金额巨大。

    厂长沈卫民被就地免职,移交司法机关。

    与此相关的三名副厂长、两名车间主任,全部停职审查。

    这个消息在红星厂传开的时候,是午饭时间。

    食堂里炸了锅。

    “沈城钢厂出事了?那不是咱们前阵子去考察的那个厂子吗?”

    “听说了吗?以次充好!军用钢材以次充好!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妈呀,幸亏咱们没用他们的料……”

    王老虎端着饭盆,坐在李厂长对面,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的脸色变了。

    “李厂长。”

    “嗯?”

    “你还记得……那个纪律监督员是谁安排的吗?”

    李厂长放下筷子。

    两个人同时想到了同一件事。

    那份考察申请报告。最后那行字。“建议由军区派一名懂行的纪律监督员同行。”

    是林晚柠写的。

    赵铁生的人选,也是她点的头。

    而现在,赵铁生带着联合调查组,把沈城钢厂翻了个底朝天。

    王老虎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厂子有问题?”

    李厂长没回答。他想起林晚柠提出去沈城考察时的表情……平静,随意,就跟说“今天食堂吃什么”一样。

    “老王。”李厂长的声音压得很低。

    “啊?”

    “以后林总工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问为什么。”

    王老虎使劲点头:“我早就是这么干的。”

    ……

    下午三点。

    林晚柠的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她正在核对一组数据,头也没抬。

    “进来。”

    门推开,一股茶香飘了进来。

    陆凛端着两个搪瓷杯走进来,把其中一个放在她桌上。

    “龙井,今年的新茶。我妈从京城寄来的。”

    林晚柠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无事献殷勤。”

    陆凛在她对面坐下,自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有事。”

    “说。”

    “沈城钢厂的事,你应该听说了。”

    林晚柠低头继续写字:“食堂传的?”

    “全厂都在传。”陆凛把杯子放下,“沈卫民被移交司法了。三年以次充好,涉及军用装备安全,这个罪名,够他吃一辈子牢饭。”

    林晚柠“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陆凛继续往下说:“沈振华为了自保,主动跟沈卫民切割。对外的说法是家门不幸,管教不严。但军区那边不买账,已经把沈家在军工系统里的所有关联企业都列入了重点审查名单。”

    林晚柠翻了一页纸。

    “还有呢?”

    陆凛看着她,停了两秒。

    “沈振华那个即将到手的部委司长位置,黄了。上面的意思是——暂缓考察。”

    林晚柠的笔尖顿了一下。

    很短,不到半秒。

    然后继续写。

    “暂缓,不是取消。”

    “对。”陆凛点头,“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基本等于凉了一半。至少三年内,他别想再往上动。”

    林晚柠把写完的那页纸放到一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龙井确实不错,清香回甘。

    “还有别的吗?”

    陆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放在桌上。

    “你那位,沈月茹。”

    林晚柠放下茶杯,看着那张纸条。

    “怎么了?”

    “被禁足了。”陆凛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很随意,“沈振华下的令。说是家风整顿,所有子女侄女一律不得外出交际。实际上就是怕她再惹事,给沈家雪上加霜。”

    林晚柠把那张纸条拿起来,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是陆凛的字迹,简单记了几行:沈月茹目前的所在地、禁足的具体限制、以及沈家内部对她的态度。

    她看完,把纸条折好,塞进了抽屉里。

    “知道了。”

    陆凛端着茶杯,看着她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林晚柠抬头,看了他一眼。

    “说什么?”

    “比如……计划通?或者一切尽在掌握?”

    林晚柠拿起笔,继续低头写数据。

    “陆科长,我这十天一直在做催化剂实验。沈城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凛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摇着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行。跟你没关系。”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赵铁生托人带了句话给你。”

    林晚柠的笔没停:“什么话?”

    “他说……那个厂子的问题,比笔记本上记的还严重。查完之后,他想当面跟你聊聊。”

    林晚柠的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

    她抬起头。

    “跟我聊?聊什么?”

    陆凛拉开门,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他没说。但我猜……”

    他偏过头,半张脸在走廊的光线里。

    “他大概想知道,你是怎么提前知道那个厂子有问题的。”

    门关上了。

    林晚柠坐在桌前,手里的笔转了两圈。

    赵铁生。

    赵阎王。

    这个人,比她预想的要敏锐。

    她低头看了一眼抽屉,那把锁着牛皮纸袋的钥匙,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第一刀,已经落下了。

    沈家的血,才刚开始流。

    但赵铁生这个变量……

    林晚柠把笔放下,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得想个说法。

    一个让赵阎王满意,又不会暴露任何东西的说法。

    她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龙井。

    茶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