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福宝年代文里的早死女配45
七月十五号,上午九点整。
省军区大礼堂门口,三辆黑色红旗轿车依次停稳。
警卫员拉开车门,几位身着中山装的老同志鱼贯而入。最后一辆车里下来的,是那位首长。
他步子不快,进了礼堂扫了一圈,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坐下。
旁边的座位陆续填满。
总后勤部两位副部长,科工委主任,省军区司令员,再加上地方上的几位领导,第一排坐得严严实实。
第二排是各单位的主要负责人。
沈振华坐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西装笔挺,胸口别着一枚党徽。他身边空了一个座,隔了两把椅子,是省军区政治部主任老周。
沈振华侧过身,跟老周搭话。
“老周,今年这汇演节目单我瞅了一眼,比去年丰富不少啊。”
老周客气地笑了笑:“今年单位多,报的节目也多。”
“我听说文工团有个小姑娘,唱得特别好?叫什么来着……”
沈振华做出一副想不起来的样子,拍了拍脑门。
老周接话:“是有个叫林娇娇的,从大西北农场调过来的,先进典型。钱副团长推荐的,嗓子确实不错。”
“哦对对对,林娇娇。”沈振华点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前排侧边的人能听见,“我听说这姑娘出身不容易,父亲是烈士,从小吃了不少苦。在农场的时候天天给工人唱歌鼓劲儿,特别朴实。”
老周“嗯”了一声,没多接。
沈振华也不着急,靠回椅背上,手里的节目单翻了翻,嘴角带着不明显的弧度。
礼堂里的灯暗了一半,大幕拉开。
主持人是文工团的一个中年男播音员,声音洪亮,先念了一段开场词,然后报幕。
“第一个节目,军区文工团合唱《我是一个兵》……”
合唱团四十多号人齐刷刷站在台上,唱得中规中矩,掌声也中规中矩。
第二个节目,快板书。
打快板的是个老兵,嘴皮子利索,讲的是边防哨所的故事,逗乐了几次,台下笑声不断。
第三个节目,舞蹈。
八个女兵跳《洗衣歌》,动作整齐,服装鲜亮。
前三个节目结束,气氛热起来了。
台下领导们的表情从公式化的严肃,逐渐松弛了一些。
沈振华抬腕看了看表。
第四个节目,该林娇娇了。
主持人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
“下面请欣赏第四个节目——女声独唱《英雄赞歌》。演唱者:军区文工团林娇娇同志。”
他顿了一下,加了一句节目单上没有的话:
“林娇娇同志曾在大西北农场扎根奉献,是军区表彰的先进个人。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她……”
掌声响起来了。
比前三个节目的掌声都响。
因为主持人那句“大西北农场扎根奉献”给足了铺垫,台下的人还没见着人,就先有了好感。
沈振华鼓着掌,身子微微前倾。
灯光聚到舞台中央。
林娇娇从侧幕走出来了。
白色连衣裙,长发盘起,一支银色的发簪。脸上的妆淡而精致,在追光灯下,整个人亮得有些不真实。
她走到麦克风前面,微微鞠了个躬。
动作不大,但恰到好处。
谦卑、感恩、朴素。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这姑娘长得真俊。”
前奏响了。
林娇娇双手交握在身前,眼帘微垂。
前奏走完最后一个小节,她张口。
“风烟滚滚唱英雄……”
第一句出来,礼堂里安静了。
嗓音清亮,穿透力强,高音区稳稳托住,带着一股子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厚重感。
唱到副歌“为什么战旗美如画”的时候,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整个礼堂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
台下有几个老军人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这首歌他们听过无数遍,但这个版本唱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
后台。
孙文海站在侧幕边上,脸色不太好看。
他能听见外面的歌声,也能听见每唱完一段后台下传来的掌声。
一次比一次响。
“林总工……”孙文海搓着手,凑到林晚柠身边,压低声音,“这个林娇娇唱得也太好了吧?咱们紧跟着她后面上,这对比……”
林晚柠坐在展台旁边的一把折叠椅上,手里捏着一小把瓜子。
她把一颗瓜子壳吐进手心里的纸巾上,嗑得不紧不慢。
“您听听。”林晚柠偏了偏头,朝舞台方向努了努下巴。
孙文海竖起耳朵。
“高频段有毛刺,中低频混响偏重,人声和伴奏的分离度不够。”
林晚柠又嗑了一颗。
“这礼堂的音响系统是老式的,功放推力不足,高音喇叭的指向性也差。她的嗓音条件确实好,但音响把她至少吃掉了两成效果。”
孙文海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还懂这个?”
“不懂。瞎听的。”
林晚柠把纸巾里的瓜子壳包好,塞进口袋。
“孙教授,紧张吗?”
“说不紧张是假的。”孙文海擦了把汗,“我这辈子在学术会议上发过几十次言,但在这种场合……台下坐的那些人,随便哪个咳嗽一声,咱们研究所的经费就得抖三抖。”
“那就对了。”林晚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紧张说明您重视。重视就不会出错。”
她低头检查了一遍展板的固定卡扣,又绕到离心机模型后面摸了摸底座。
“稿子背熟了吗?”
“背了七遍了。”
“那再默一遍。”
孙文海老老实实地掏出稿子,嘴唇翕动着默念起来。
林晚柠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侧幕的缝隙处,往台上看了一眼。
林娇娇正唱到最后一段。
声音依然稳,气息依然足,但在系统的“聚光灯技能”干扰下,她的高音区出现了极细微的抖动——普通观众听不出来,但对于耳朵灵敏的专业人士而言,这个抖动会在潜意识里留下一个“差点意思”的印象。
最后一个长音落下。
林娇娇收了声,胸口起伏着,眼眶泛红。
掌声如潮涌上来。
不算最热烈的,但足够体面。
林娇娇没有立刻退场。
她站在麦克风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腰,声音微微发颤。
“感谢部队首长,感谢组织的培养。我叫林娇娇,我的父亲是一名烈士,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牺牲了……”
台下安静了。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没上过什么学。后来组织把我送到大西北农场,我在那里学会了一件事——再苦再累,只要心里装着人民,就不会倒下。”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在追光灯下闪着光。
“今天能站在这个舞台上,为首长和同志们唱一首歌,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我把这首歌,献给所有为国牺牲的英雄——也献给我的父亲。”
又一个鞠躬。
台下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响。
几个坐在后排的女同志在抹眼泪。
第二排,沈振华微微侧过身,朝旁边的科工委主任低声说了句什么。主任点了点头。
沈振华又转向前排首长的方向,刚要开口。
“首长,这个小林同志的事迹,我之前听人提起过……”
首长抬了一下手。
沈振华的话卡在喉咙里。
首长没看他,而是拿起膝盖上放着的节目单,翻了一页。
他的视线在某一行上停了停。
那一行印着:第五个节目——红星研究所军工成果汇报展示。
首长把节目单合上,放回膝盖上。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沈振华讪讪地收回了身子,坐正了。
台上,林娇娇在掌声中退场。
她从侧幕走下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路过后台展板区域时,她的脚步慢了一拍。
视线扫过那台半人高的离心机模型,扫过六块红底金字的展板,最后落在正在整理资料的孙文海身上。
林晚柠不在旁边。
林娇娇往四周瞥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嘴角往上翘了翘。
她刚刚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被所有人注视的感觉。
掌声、泪水、同情、敬佩。
这才是她该站的地方。
至于林晚柠?
搬着一堆铁疙瘩和图表上台念数据?
在刚刚那样的情绪冲击之后?
林娇娇在心里替她默哀了三秒。
前台,主持人重新走上来。
他翻了翻手卡,清了清嗓子。
“好的,感谢林娇娇同志精彩的演唱和感人的发言。”
顿了一下。
“接下来……”
主持人的语气微妙地变了一个调,带上了一点念公告通知的味道。
“请欣赏下一个节目:红星研究所的……技术成果分享。”
“技术成果分享”这五个字,他念得不快不慢,尾音略微上扬……像在问一个问题。
技术分享?这也算节目?
台下果然响起了一片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什么成果分享?不是文艺汇演吗?”
“哪个单位的?红星厂?没听说过啊。”
“该不会搬个机器上来讲课吧?大过节的……”
后排几个年轻军官开始小声聊天,明显兴趣缺缺。
第二排,沈振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表情淡淡的。
侧幕那边,林娇娇靠在一根柱子旁边,胳膊抱在胸前。
她在等。
等着看林晚柠怎么在一千多号人面前,搬着一堆冷冰冰的铁疙瘩,接住她刚刚掀起来的情绪浪头。
舞台上空荡荡的,追光灯还没有调过来。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林娇娇的视线穿过侧幕的缝隙,盯着舞台入口的方向。
几秒钟过去了。
没人上来。
台下的议论声又大了一些。
“怎么回事?冷场了?”
“是不是设备没准备好?”
主持人站在台侧,也有点尴尬,朝后台张望了一眼。
林娇娇的嘴角压不住了。
这就是技术展示的排面?连按时上台都做不到?
她正想转身离开,后台通道里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有节奏的脚步声。
整齐划一。
那种只有经过严格训练的队列才能踩出来的节拍。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
后台的工作人员纷纷回头。
六名全副武装的战士从通道尽头转出来,两人一排,三排纵列,步伐严丝合缝。他们推着一辆加固的铁板推车,推车上是那台半人高的离心机模型,铝合金外壳擦得能照出人影。
模型两侧各竖着三块红底金字展板,被折叠收拢在专用的铁架上。
整个队伍安静地从后台通道穿过,路过林娇娇身边的时候,气流带起她裙摆的一角。
她往后退了半步。
队伍最后面,林晚柠走出来了。
今天没穿工装。
一身藏青色的列宁装,袖口挽到手腕上方两寸,头发扎得利落,胸口别着一枚红星研究所的徽章。
手里没拿稿子。
她经过林娇娇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头也没偏。
林娇娇盯着她的背影,笑容一点一点僵在脸上。
台上,六名战士已经就位。
他们用了不到四十秒,把离心机模型推到舞台正中,展板架在两侧依次展开,动作利落得像一场战术演练。
“咔。”
最后一块展板卡入固定槽。
六块红底金字的展板一字排开,正对着台下一千多名观众。
礼堂里的议论声没了。
安静。
非常安静。
因为展板上的内容,即便坐在最后一排,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块展板,左边是一张废渣堆的照片,右边是一块亮晶晶的锗晶体。中间一个巨大的红色箭头,四个烫金大字——变废为宝。
第二块展板,一张离心机实机运转的照片,旁边用最大号的黑体字印着:转速突破转/分钟。
下面一行小字:超越苏式同类设备性能三倍。
第三块……第四块……
每一块展板都只有一个核心信息,简单粗暴,直击要害。
台下后排那几个刚才还在聊天的年轻军官,不聊了。
前排的领导们也坐直了。
科工委主任把老花镜推了推,凑近了看。
首长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两度。
这个动作,坐在第二排的沈振华看见了。
他的手指在茶杯盖上停了一瞬。
战士们撤到台侧,立正站好。
林晚柠走到麦克风前。
没有鞠躬。
没有寒暄。
她站定,目视前方,开口的第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整个礼堂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首长,我叫林晚柠,红星研究所总工程师。”
“接下来三分钟,我给大家看几样东西。”
“看完之后,你们自己判断。这些东西,值不值一首歌的时间。”
台下没有掌声。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钉在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