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此处讲道理

    秦苗玫将众人脸上的神色看在眼里,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们这是作甚。”

    “别忘了,咱们山海部只是一个不到两千人的小部落,成立至今,满打满算也不过短短七年时间。”

    “现如地榜前十我们占了三席,人榜榜首是我们族长,焚川州的圣墟境被我们端了禁地还全身而退。放眼九州,有哪个部落能在几年之内走到这一步?”

    “哈哈,苗玫说得没错!”

    秦邬童仰头灌了几口烈酒,“再给我们两年时间,什么圣墟境,看我秦邬童不把那些老家伙的牙一颗颗全打掉。”

    秦战在角落里沉默地看着自己的一双拳头,据他凿齿部的先祖留下的只言片语,上古时代凿齿一族的王,能仅凭肉身便与圣墟境正面硬撼。

    秦路北兴致勃勃地接上话:“没准等咱们到了化灵境,就能和圣墟境碰一碰了呢。”

    秦路南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连地榜前十都没进去的人,就不要瞎掺和了。”

    秦路北这回罕见地没急眼,反而把手往身后一背,昂着下巴慢悠悠道:“我一般不和排名比我低的人说话。”

    秦路南的脸当场就黑了:“秦路北,你给我等着。我要是不把排名超过去,从今以后,你是我哥!”

    说完袖子一撸,大步流星地便朝广场中央那尊问道金榜走去。

    秦路北眼珠子一瞪,连忙扑上去一把抱住秦路南的腰往后拖,“哎哎!你耍赖啊!说好的一起闯才算数,趁我不注意偷偷去冲榜算什么本事!”

    秦万茵脆生生地插了一句:“我也觉得早晚有一天,圣墟境都打不过我。”

    秦苗玫扶额叹道:“万茵,你这丫头什么时候也被邬童那些没脑子的传染了。”

    秦万茵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

    秦皓看着这群家伙插科打诨的样子,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苗玫姐说得没错。焚宇部存在万年之久,有这样的底牌并不奇怪。我们也没必要妄自菲薄,山海部早晚会站到那个位置上。”

    一众人纷纷点头,就像秦皓说的,对于山海部将来会成为氏族,他们从未怀疑。

    “哎呦,族里来新人了?”秦路北眼尖,头一个瞄到了人群中那个生面孔。

    大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了一旁站的笔直的秦洪生。

    秦皓朝秦洪生招了招手,将他引到众人面前:“他叫秦洪生。”

    秦邬童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站得笔直、表情一丝不苟的年轻人,露出一个爽朗的笑。

    “欢迎!既然是阿皓看中的人,那便来我穷奇卫吧!”

    他话没说完,秦那十六便淡淡地插了一句:“你们穷奇卫现在领悟法则真意的人好像不多吧。”

    秦邬童的笑脸瞬间黑了半边,转头瞪着秦那十六狠狠道:“那又如何!我们那是叫那个什么词来着,对,厚积薄发!你一个瘸子懂什么。”

    这时秦皓注意到秦洪生脸上浮起一抹欲言又止的神色。这个年轻人从他认识的第一天起,就从来不曾因为胆怯而犹豫过开口。

    他会露出这种表情,只能说明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他自己也知道不太中听。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在咱们部落,无需隐瞒。”

    秦洪生深吸一口气,双手作揖,朝在场所有人郑重地行了一礼。

    “既然如此,那洪生便直言了。洪生并无冒犯诸位之意,只是觉得,诸位对族长的称呼,实在不妥。”

    秦邬童愣住了,秦那十六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秦路北和秦路南等人也同时挑了挑眉。

    秦洪生直起身来,语调依旧是一板一眼,“凡立部族者,首重尊卑之别。”

    “族长乃一军之主,一部之魂,号令所出,不可不肃。”

    “如今我观诸位以昵称相呼,固然是兄弟情谊,但落在新入族人眼中,便是尊卑不分。上行而下效,日后人人直呼族长之名,则威仪何在?号令何行?”

    “圣人设礼,非为拘束,实以成序。序之不存,部族虽强,终为散沙。请诸位自今而后,于公开场合,务必以‘族长’相称,以正视听,以立纲常。”

    广场上安静得只剩易总一众族人的喘息声。远处的猴子张大了嘴,手里的铁球骨碌碌滚到地上都没察觉。

    “谷思,我没看错吧,那个新人,把邬童哥和那十六哥他们当众数落了一顿?”

    秦谷思双眼发直地小声回道:“我有种预感,以后一定要离这个家伙远远的。”

    秦皓看着众人那一张张被说得哑口无言的面孔,不由失笑出声。

    “洪生就是这个脾气。所以我打算日后让他来负责部落的刑律司,这样那十六你也能轻松一些。”

    秦那十六闻言,将独眼转向秦洪生,秦洪生坦然迎上那道灰雾般幽深的视线,没有半分退缩。

    良久,秦那十六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我觉得可以。”

    秦邬童也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不错,是我们习惯了,你教训的是!那般确实不妥。”

    秦路南也是嘿嘿笑着,伸手拍了拍秦邬童的肩膀,“邬童哥,族长这是要让他管理邢律司,我觉得你最好趁这小子还没正式上任,赶紧把那欠的功勋还了。要不然等他坐到刑律司那把椅子上,头一个找上门的恐怕就是你。”

    秦邬童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僵硬,干咳两声,压低嗓子嘟囔道:“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后背发麻呢?”

    周围几人看着他这副难得吃瘪的模样,纷纷忍不住笑出声来。

    而站在这群笑声中央的秦洪生,此刻反而有些错愕了。

    他方才说的那些话,放在焚宇部便是以下犯上,换来的不是一顿鞭子便是一顿嘲笑。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结果,也早已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可现在,这群人虽然也在笑,但却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秦洪生闭上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在这个地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人听见,他们尊重每一个人,这里,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