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他们为何如此做

    崔时慎和商户说话原是带着笑的,见到绥宁之后,眼中冷了下去,

    “下官拜见绥宁县主。”他恭敬中带着明显的疏离。

    “我有紧要的话要同你说。”绥宁伸手就要拉住他的手臂。

    崔时慎将手往后收,“县主,下官在当值,有差事要办,抱歉。”

    他作揖,转身要走。

    绥宁急了,快步追过去,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扁着嘴道:“时慎,你为何如此待我?”

    “我和阿娘离开京城前,明明同你说好了,你要等我回来。”

    “可你……”

    她委屈涌上来,眸底有水汽氤氲。

    崔时慎将袖子扯回来,面笼寒气:“县主慎言,下官并未同您有任何约定。”

    绥宁忍不住了,眼泪吧嗒往下掉。

    街边商户不认识绥宁,只见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在崔时慎面前落泪,半是劝解半是打趣道:“崔寺丞,你欺负人家姑娘了?你看姑娘哭得好不可怜,你还不快哄人家。”

    这一幕实在不雅观,崔时慎只得忍着心中不耐,“请县主随下官来。”

    他带着绥宁走进一家酒肆。

    远处,薛沉星静静地看着。

    寒露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子,我们还送角子过去给三郎吗?”

    因薛家人都喜欢吃许秋娘家做的角子,许秋特意回去学了,今日在家做了,薛沉星也去帮忙。

    做好后,许秋笑道:“三郎想来尚未吃午饭,不如三娘送点过去给三郎。”

    薛沉星便装了一碟角子,送来西市给崔时慎。

    没想到看见绥宁如望夫石一样,望着崔时慎,然后又过去纠缠他。

    “不用了,想来他也不饿。”薛沉星转身就走。

    寒露不敢说话,拎着是食盒紧跟在后面。

    薛沉星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清风茶楼。

    掌柜袁朴乍一见她,向她身后看了一眼,满面笑容请她进店。

    “崔三娘子,好久不见了,近日小店新到了一批好茶,小人还想着送点给崔三娘子品尝,可巧您就来了。”

    店铺的生意比此前好了许多,店堂的客人坐了七八分满。

    薛沉星扫了一圈,“那就沏一壶好茶,送上楼给我。”

    她上到二楼,往雅间的通道走去,趁人不注意,走到最里面的一间。

    袁朴很快也进来了。

    薛沉星坐在桌前,翻着账簿,“你让人送过去的账簿我看了,和这个的比较,这个月的生意好了许多。”

    “是明月茶楼遇到麻烦了吗?”

    明月茶楼处处模仿清风茶楼,又用低价抢走清风茶楼的客人,导致前两个月,清风茶楼的生意每况日下。

    “是,东家猜对了,明月茶楼果然树大招风。”袁朴笑道。

    清风茶楼生意不好时,袁朴忧心忡忡,想着法子要抢回客人。

    当时薛沉星说不用和明月茶楼抢,就让明月茶楼得意。

    一个月后,不少老顾客回到清风茶楼了。

    袁朴去打听了,明月茶楼客满为患,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有人打着朝廷的旗号,伸手问明月茶楼要了几次银子,说是为了漠北的战事。

    那些人胃口一次比一次大,明月茶楼为了抢客人,点心是倒贴了,茶叶的商利又少,还要应付那些贪婪的人,已经撑不下了,只能加价。

    客人享受惯了低价,突然涨价,心里不舒服,也就挑三拣四,同样的茶叶,却硬说以次充好,如此几次,客人越来越少,门可罗雀。

    “他们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袁朴不屑道:“开门做生意,是为了赚钱,又不是为了做善事。”

    “我以为他们有多少家底经得起折腾呢,没想到还不到半年,就元气大伤了。”

    “没银钱还充胖子!”

    寒露道:“他们也算倒霉,时运不济,撞上漠北的战事,让那些人有了借口。”

    袁朴摇头,“那些贪婪的人,只要盯上别人的银钱,有的是借口。”

    薛沉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陡然一凝。

    “袁掌柜,你说,他们为何要如此做?”她缓缓地问道。

    “什么?”袁朴一下没反应过来。

    “明月茶楼。”薛沉星道。

    她望着面前的窗户。

    隆冬天寒,窗户没有打开,再加上今日天阴沉沉的,窗户看上灰蒙蒙的,外头的房屋树木模糊不清,只能看见树木被风吹动来回摇摆的影子。

    “明月茶楼知道效仿我们招揽客人的方法,说明他们留意我们许久,也知道为商之道。”

    “京城天子脚下,权贵随处可见,商贾之人得罪不起。”

    “你说,明月茶楼为何要如此大张旗鼓,引得上面的人盯住他们?”

    袁朴怔了怔,“东家的意思是,明月茶楼是故意这样做的?”

    “可是,为什么呢?”

    “若他们想结交朝廷的人,直接送银钱宝物就是,何须费这么大的功夫?”

    “但东家说得也有道理,在京城做生意的,没有傻子。”

    “明月茶楼为何要如此做?”

    薛沉星按着眉心,“要是师父在就好,说不定师父能猜出明月茶楼的意图。”

    她提到师父袁徵,袁朴默然半晌,“可惜我们连老东家到底是生是死,都不知。”

    薛沉星也默然,“京城中除了薛夫人和薛沉月是蠢人,其他人都精明得很。”

    “崔时慎和周景恒两人,我还没得向他们套话,他们反倒向我套常山郡王的消息。”

    袁朴看了薛沉星一眼,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纠结了片刻,问道:“东家,计划照旧吗?”

    寒露闻言,也看着薛沉星。

    外头有寒风掠过,窗户晃动了一下。

    薛沉星目光移过去,又落在窗户旁的食盒上。

    寒露拎着食盒进来后,就把食盒放在窗户旁的桌上。

    “照旧。”薛沉星道。

    “但我要先做完两件事。”

    ……

    薛沉星从屋子出来的时候,伙计端着一壶茶从她身边经过,留下一句话:“国公府的二郎来了。”

    薛沉星没有停下,神色如常,往楼下走去。

    她走到木梯转角处的时候,坐在小高台前面的周景恒一眼就看见她了。

    他含笑向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