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再见琴一上
怀着愈发沉重和忐忑的心情，宋凌朝终于登上了第三十六层，也是当年“琴一”重生孕育之地。
推开那扇石门，一股澎湃至极的生命气息，如同春风扑面而来，瞬间充盈了整个感官，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层内光线昏暗，只有中央一处地方，散发着柔和的绿色光晕，宋凌朝定睛看去，只见那里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桃李年华的女子，身姿窈窕，穿着一袭简单的绿色纱裙，赤着双足，墨绿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
她的侧脸精致无瑕，肌肤莹润仿佛带着玉光，正是琴一的模样，甚至比当年更加灵动秀美，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少女的清丽。
然而，此刻的琴一，却让宋凌朝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她背对着门口，微微仰着头，抬起一只手臂，伸向前方的虚空，仿佛在感知着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更让宋凌朝心头一紧的是，当她似乎察觉到有人到来，缓缓转过身时，她那双原本应该如同翡翠般的碧绿眼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浑浊的灰白色。
那灰白之中，隐隐有异样的彩光流转，完全看不到眼瞳应有的清澈与灵慧，只有一片空洞的迷雾。
琴一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但结合她那双诡异的灰白眼眸，这笑容却让宋凌朝瞬间如坠冰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只听她用着琴一那清越悦耳，却毫无温度的声音，轻轻说道，语气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生命石……原来，在你身上。”
宋凌朝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所有的侥幸心理瞬间破碎，他厉声喝问：“你是谁？！你对琴一做了什么？！”
琴一脸上的甜美笑容丝毫未变，她微微偏了偏头，看向宋凌朝，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如同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好奇。
“你的身上……”她向前轻轻迈了一步，声音依旧悦耳，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有一股好熟悉的气息……像是，我的同类。”
宋凌朝心脏猛地一跳，他体内能让对方都感到熟悉气息的，唯有那来自虚空之外的，无尽。
“看来这家伙，并非普通的虚空混兽……”宋凌朝心中迅速判断，“它的本质，可能更接近无尽那种层次的——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对方，试探性地问道：“你想要生命石？”
同时，体内神力悄然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琴一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笑容在灰白眼眸的映衬下，显得无比诡异，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
“不。”
她顿了顿，向前又迈了一步，距离宋凌朝更近了些，灰白眼眸中的彩光流转加速。
“我想要……你的全部。”
宋凌朝看着对方那副势在必得的笑容，一股莫名的荒诞与愤怒涌上心头，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
琴一脸上的笑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嘲笑而瞬间僵住，眸中出现了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你笑什么？！”她的声音陡然尖利了一些，不再维持那份伪装的甜美。
宋凌朝止住笑声，冷冷地看着她，眼神中的轻蔑毫不掩饰：“我笑你无知。”
“无知？！”琴一似乎被这个词彻底激怒，灰白眼眸中的彩光剧烈闪烁，周身那澎湃的生命气息骤然变得狂暴而充满压迫感。
“区区一个下界生灵，也敢说我无知？！找死！”她怒喝一声，抬起的手臂，五指猛地向下一压。
“轰——！”
一股仿佛整个天穹都塌陷下来的恐怖重力，毫无征兆地降临在宋凌朝身上。
宋凌朝猝不及防，只觉身体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大山砸中，双脚瞬间陷入虚无之中，膝盖微曲，整个人被死死地压制在原地，连抬手都变得异常困难。
“好诡异的力道！”宋凌朝心中暗惊，这重力场不仅力量惊人，而且发动毫无征兆，与寻常法术截然不同。
只见琴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重力压制的宋凌朝，嘴角重新扬起那抹诡异而残忍的笑容，眼眸中彩光流淌，仿佛在欣赏猎物徒劳的挣扎。
她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具肉身，乃是生命之源所化。无论受到何种伤害，哪怕是心脏碎裂，神魂受损，只要本源不灭，都能在瞬息间自愈如初……近乎不死。”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再次从原地消失。
宋凌朝瞳孔一缩，全力对抗重力的同时，神识提升到极致，勉强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就在他正前方。
“而我的灵魂，来自远古虚空深处。”琴一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响起，伴随着一道凌厉到极致的破空声。
只见她的右臂，在刹那间发生了骇人的变化，从指尖开始，整条手臂的血肉骨骼仿佛融化重组，瞬间化作一柄长达三尺，边缘流转着七彩棱光，锋利无匹的晶体刀刃。
刀刃直刺宋凌朝眉心，同时，她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现在的我，肉身不死，灵魂不灭……”
晶刃已至眼前，面对这近乎绝杀的一击，宋凌朝被重力压制，动作慢了不止一拍，眼看已无法完全避开或格挡。
然而，就在晶刃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
“铛——！！！！”
一声清脆无比，仿佛金铁交鸣的巨响爆开。
宋凌朝在千钧一发之际，竟是硬生生顶着恐怖的重力，抬起了手中的黑渊剑，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横在了眉心之前，挡住了晶刃。
刀剑相交之处，火花与能量乱流迸射，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晶刃上蕴含的力道奇大无比，竟隐隐带着一种震荡灵魂的诡异频率，让宋凌朝握剑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虎口发麻。
琴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对方在如此重力压制下还能做出如此精准的格挡。
但她反应更快，被格挡的晶刃之臂并未收回，反而顺势一松，晶刃结构瞬间瓦解，重新化为正常的手臂。
而她空出的左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宋凌朝持剑的右手手腕，猛地向自己身前一拉，同时，她自己的胸膛，主动向前一挺。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宋凌朝的黑渊剑，竟在她自己的引导下，深深地刺入了她的胸膛，位置不偏不倚，正是心脏所在。
“你……！”宋凌朝瞳孔猛缩，惊愕地看着对方这自残般的举动。
琴一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脸上甚至露出了戏谑的笑容，她松开抓住宋凌朝手腕的手，转而用沾染了自己少许鲜血的手指，轻轻凑到唇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那指尖的血，并非鲜红，而是一种泛着翠绿光华的生命精华。
紧接着，琴一胸口的伤口处，翠绿光华大盛，刺入的黑渊剑被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缓缓推出。
伤口处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生长愈合，破碎的衣衫也自行交织复原。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那处足以致命的贯穿伤，连同被刺破的绿色纱裙，竟然完全恢复如初。
宋凌朝握着剑，呆立当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看到了吗？”琴一满意地看着宋凌朝震惊的神情，眼眸中的彩光愉悦地跳动起来，“这就是生命之源的权能。而我……”
她的身影再次变得模糊，“洞悉天道法则，自愈，亦是法则的一部分！”
话音未落，她已再次瞬移般出现在宋凌朝身侧，晶体凝聚的手臂猛然挥动，晶体结构全部解体，化作数百片锋锐地寒光碎片，笼罩了宋凌朝上半身的所有要害。
“现在的我，就是不死不灭的存在！”她的声音带着狂热的宣告，在攻击降临的同时响起。
如此近距离，全方位的致命攻击，配合那依旧存在的重力压制，几乎封死了所有生路。
宋凌朝眼神一厉，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面巨大的死亡之力凝聚而成的黑色神环，骤然环绕在他周身，形成一个水墨结界，将他全身包裹在内。
“叮叮当当——！”
密集如雨的撞击声响起，晶体碎片斩击在神环结界上，爆发出连串的火星，却未能第一时间破开防御。
就在攻击稍歇的瞬间，宋凌朝收起神环，同时，他身体如陀螺般原地急旋，借势一跃而起。
两声清越剑鸣几乎同时响起，只见宋凌朝左右手分别握住了黑渊剑与朝暮剑，双剑交叉于胸前，剑身之上，灰色的死亡之力与绿色的生命之力泾渭分明却又和谐共存，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无相——归一！”
他低吼一声，双剑交叉斩落。
两道呈十字形交错，蕴含着截然相反又相辅相成的极致剑气，两道剑气撕裂空间，带着开天辟地般的无上威势，朝着下方的琴一纵斩而下，所过之处，连那诡异的重力场都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和扭曲。
琴一眼眸中彩光急闪，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击的不同凡响，她不敢托大，立即双臂交叉向上举起，掌心向上，全力催动那诡异的重力法则，在头顶凝聚成一面凝实无比，层层叠叠的半透明护盾。
“轰隆——！！！”
十字剑气狠狠斩在重力护盾之上，惊天动地的巨响爆发剑气与护盾疯狂对冲，爆发的能量风暴将两人周围的空间尽数搅碎。
而就在这光芒与能量遮蔽视线的混乱瞬间，琴一护盾的后方，大量的晶刃碎片，从护盾的间隙中蜂拥而出，绕过正面，从侧面和后方，如同暴雨般射向半空中的宋凌朝。
宋凌朝似乎早有预料，面对这来自死角的偷袭，他并未慌乱，周身两道凝实的黑绿神环骤然浮现，围绕身体急速旋转，形成绝对防御。
“叮叮叮叮——！”
晶刃碎片撞击在神环之上，大部分被弹开或震碎，但仍有少部分穿透了神环的缝隙，逼迫宋凌朝不得不挥剑格挡，身形在空中略显滞涩。
而琴一，则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时机，她的身影再次从原地消失，下一次出现，已是紧贴着宋凌朝的背后，她右臂的晶刃闪烁着致命的寒光，悄无声息地，刺向宋凌朝的后心。
这一击，将速度与隐匿结合到了极致，配合前方仍在持续的能量风暴干扰，时机把握妙到巅毫。
然而，就在那晶刃即将触及宋凌朝背心衣袍的刹那，宋凌朝，却并未转身，也未格挡。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身后近在咫尺的琴一一眼，那眼神中，没有惊慌，没有意外，只有一丝冰冷的嘲讽。
下一刻，琴一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化为极致的错愕与惊骇。
因为，她手中的晶刃，刺中的并非真正的宋凌朝。
她面前的宋凌朝，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在她刺中的瞬间，荡漾了一下，随即消散无踪。
“分身？！什么时候？！”琴一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而与此同时。
“噗嗤——！”
一声清晰的，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从她自己的胸前传来，剧痛瞬间淹没了她的感知。
琴一一点点地低下头，只见一截闪烁着翠绿光芒的剑尖，从自己胸口正中，缓缓透出，剑身上流淌着磅礴精纯的生命之力，正是朝暮剑。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琴一的脑海：“是那个时候！剑招施展时的能量光芒掩护……他真正的本体，早已潜行到了我的身后？！那正面吸引火力的……只是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