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镇南寺的秘密

    直到车队离开,我都没有再见到小石头。我也一次都没有见到守玉。

    命运有时候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

    在某个特定的时期,他们曾是差点就能改变我人生轨迹的存在。

    可原来,他们会在某个不经意的转角,悄无声息地离开我的生命。

    锦儿和草鬼婆曾去见过小石头一面。

    回来后,告诉我小石头仍守刘怀安身边,寸步不离。

    人更沉稳了些。

    在这雍王府风雨飘摇的时期,他是刘怀安唯一信任的人。

    守在末路皇族之身侧,那是一条注定充满荆棘、血腥与无尽黑暗的路。

    我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祝他平安。

    至于守玉,我没有刻意去打听她的下落,但守明还是告诉了我。

    守玉在嫁给何琰无望之后,听从柳娘子的牵线搭桥,嫁给了雍王府的一位幕僚。

    那个幕僚虽然身份不高,但在雍王府这棵大树即将彻底倾覆之际,却没有选择像其他人那样树倒猢狲散,帮着柳娘子在绝境中苦苦支撑。

    守玉和柳娘子,这对曾身世凄苦的堂姊妹。如今,在这大厦将倾的末路里,仍能在凛冽的寒夜里互相取暖。

    这或许,已经是她们在这残酷世道里,能得到的最好结局了。

    我收回飘远的思绪,转头看向马车车厢内。铁蛋正躺在柔软的羊毛毯子上,睡得极其香甜。

    锦儿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摘来的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逗弄着铁蛋肉嘟嘟的小脸。

    草鬼婆则盘腿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她的嘴角,却罕见地挂着一抹淡淡的、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笑意。

    看着草鬼婆这副反常的模样,我不禁想起了临行前的一段小插曲。

    这次在屏城,虽然有着诸多惊险,但也有了个极其意外的收获。

    那日,老太君目睹了雍王府大厅里那场血腥残酷的惊变。

    她虽然见惯了半生风浪,但毕竟年事已高,心绪大起大落之下,加上夜风侵袭,一回守拙园便病倒了。

    这可把守拙园上上下下都吓坏了。

    幸好有阿静婆在。

    阿静婆衣不解带地守在老太君的床前,用她那精湛绝伦的医术,悉心为老太君调理。

    一碗碗散发着奇特药香的汤药灌下去。

    几套行云流水的针灸之法施展出来。

    老太君那几近枯竭的精气神,总算是在阿静婆的妙手回春下,慢慢地缓过来了。

    锦儿担心老太君的身体,便让草鬼婆也去帮着看看。

    草鬼婆虽然脾气古怪暴戾,但对锦儿的话却是言听计从。

    于是,她便带着那些装满诡异虫豸的瓶瓶罐罐,踏入了老太君的院子。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看似随意的探病,竟然揭开了一段尘封百年的惊天隐秘。

    阿静婆和草鬼婆,这两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生活在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一个是在高门大户里隐姓埋名、一辈子伺候老太君的忠仆。

    一个是在南境大山里、与毒虫蛊蚁为伴的诡异老妪。

    她们在探讨老太君的脉象和药理时,竟然意外地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她们的医术,竟然同根同源。

    那天,我正好去给老太君请安。

    刚走到内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激烈争论声。

    我以为她们是因为用药的方法起了冲突,急忙推开门一看,却见两人正死死地盯着对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草鬼婆的手里捏着一根银针,枯瘦的指尖竟然在微微发抖。

    阿静婆则拿着一张写满生僻药名的方子,嘴唇直哆嗦。

    “你这引毒出体的手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阿静婆的声音带着近乎失控的急切。

    “你这护住心脉的方子里,为何会加上一味剧毒的断肠草?”

    草鬼婆同样死死盯着阿静婆。

    那是旁人根本看不懂、也绝对不敢轻易尝试的偏门手段。可她们不仅一眼看懂了,还能说出其中的关窍与凶险。

    随着交流的不断深入,那个隐藏在岁月深处的真相,也逐渐浮出了水面。

    阿静婆的祖上,极有可能就是当年在深山中,意外机缘教给草鬼婆医术的那个人。

    而我亦万万没有想到,何琰当初给我编造的身份,裴氏后人。

    竟然阿静婆。

    阿静婆,就是那个隐世家族真正的、最后的传人。她的医术,正是传承自那位惊才绝艳的裴氏先祖。

    在那个诸侯割据、战火连天的残酷年代。那位先祖一袭白衣,穿梭在尸山血海之中。

    他左手悬壶济世,敢从阎王手里抢人。

    他右手挥洒毒粉,能让敌军在瞬息间溃不成军。

    那个在战局僵持之时,以医入战,以医术毒术扭转战局的医术战神。

    而草鬼婆年轻时,在深山老林中偶遇的那位神秘高人。

    那位不仅教了她一身诡异医术,还被她珍藏在心底一辈子的白月光。

    正是那位辈分比阿静婆的阿父还要高出许多的初代裴氏先祖。

    当这个推论被无数个药方和针法彻底证实的那一刻。

    草鬼婆彻底失态了。

    那个一向冷漠、阴鸷、仿佛对世间万物都不屑一顾的老妪,竟然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捂着满是皱纹的脸,嚎啕大哭起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她在这世上孤苦伶仃、受尽白眼地活了一辈子。

    为了那个人临别时的一句嘱托,为了那份虚无缥缈的执念。

    她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在这世间犹如幽魂般苟延残喘。

    她以为那个人早就已经化作了一抔黄土,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在她的有生之年,竟然还能遇到那个人的血脉亲人。

    她握着阿静婆的手,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从那天起,草鬼婆就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她每天都跟在阿静婆的身后,寸步不离。

    她看着阿静婆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眷恋。仿佛在透过阿静婆那张脸,看着那个她思念了一辈子的伟岸身影。

    临行前的那几天,草鬼婆简直不肯离开屏城。她甚至想要留下来和阿静婆一起守在老太君的身边。

    或者带阿静婆走。

    无论我们怎么好言相劝,她都固执地摇头,像个倔强的老顽童。

    最后,还是锦儿出马了。

    锦儿连哄带骗,又信誓旦旦地发了毒誓。承诺等天下大定、一切安稳之后,必定再带她来屏城看望阿静婆。

    草鬼婆这才勉强答应跟我们上车。

    但即便如此,她爬上马车的时候,还是一步三回头,眼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不舍。

    不过,私底下,她却悄悄告诉锦儿。

    那个人,最后消失在镇南寺。

    只是永不许她去找。

    镇南寺。

    这三个字一出,我只觉寒意刺骨。

    那个神秘得有些诡异的地方。

    自上次三郎君带我去那里回来之后,我便一直对它敬而远之。我从心底里不想再接触那个地方的任何人和事。

    那里有着太多的谜团。

    有着太多让人感到窒息的秘密。

    我本以为,我和那个地方再无任何瓜葛。可是,命运的丝线,早已经在冥冥之中,将一切都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哪怕是远在南境大山里的草鬼婆。

    哪怕是隐世百年、早已式微的药谷裴氏。

    最终,都与那个神秘的镇南寺,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

    那个惊才绝艳的医术战神,为何最后会指向镇南寺?

    那里是否隐藏着什么足以颠覆天下、或者掩埋历史的秘密?

    三郎君对这一切,又究竟知道多少?

    无数个疑问在我的脑海中疯狂盘旋,让我的头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