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操劳的妈生病的爸读书的弟弟成功的她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钱老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孤勇者》那首歌,听了吗?”他问。
钱正平点了点头。“听了,不止一遍。”
“什么感觉?”
钱正平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味什么。
“第一遍听的时候,觉得这歌写的是消防员、是护士、是那些在黑暗里咬牙往前走的人。
第二遍听的时候,觉得这歌写的是她自己。
第三遍听的时候——”他顿了顿,“觉得这歌写的是每一个勇往直前的人。”
钱老深呼吸一下缓缓吐出,年纪大了就是这样,总是觉得疲惫,想要深呼吸。
他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上。
冬天的枣树没有叶子,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一个人张开的手臂。
然后悠悠开口:“是啊!致敬每一个黑暗中前行的人呐!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这词简直绝了!
这姑娘的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每次的作品都能给人新的感受,让人热泪盈眶呐!”
钱正平点头,即便身居高位的他们,见多了天才,也不得不满脸唏嘘。
“那首《如愿》呢?”钱老又问。
钱正平的表情变了,眼睛都亮了起来。
“春晚节目组那边有认识的人,私下发给我听过一版demo。
不是她唱的,是找人代录的试听版。
但光是那个试听版——”他摇了摇头,“我听完之后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句歌词——‘而我将爱你所爱的人间,愿你所愿的笑颜’。
我在想,这首歌要是放在零点前后,放在全国人民都在看的时候,会是什么效果。”
想想那个场景和到时候无数民众的感受,我都鼻子发酸眼眶发热,太让人震撼了!
钱老露出欣慰的笑,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效果。
钱正平在宣传系统干了大半辈子,经手过无数文艺作品,太清楚一首真正的好歌在春晚舞台上的分量了。
那不是几千万播放量的事,是几亿人同时听到、同时记住、同时在心里留下烙印的事。
家国情怀、致敬先烈,这种歌曲还能够以这样的方式唱出来,就算是钱正平也是第一次见识到。
“这丫头,了不得。”钱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认真,“词、曲、唱功,样样都拿得出手。
这年头,能写的不一定能唱,能唱的不一定能写,能写能唱的未必有她的脑子。”
钱正平笑了一下。“您这是看上她了?”
钱老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又叹了口气,眼底上过一抹惋惜之色。
“她那个新声计划,你怎么看?”
钱正平想了想:“如果换一个人说要改革文娱圈,我会觉得他在喊口号。
但这个黎锦秀她已经在做了。
新声计划不是噱头,她是真的在从一万两千人里筛人,是真的在写歌,是真的要推新人出来。
不是嘴巴上说‘我要改变这个行业’,是手在动,脚在走。”
他顿了顿:“而且您注意到没有,她推的那四个风格方向,正好对应金鼎、天艺、星辉、长青四家最赚钱的板块。
她不但在做改革的事情,还在向世人亮出自己的獠牙。
她这是借着我们帮了她一把,那些人忌惮她背后未知的人物,她便借势而起呢!”
钱老眼底泛起一抹赞赏,认可地点了点头:“多关注一下。”
“以后但凡她做的项目,只要方向没有偏,可以适当给一些支持。
但记住,不要让小思知道。”
钱正平点了点头,同时也不由抬头多看了自己父亲一眼。
从那个时代走过的父亲,从自己记事起,好像还是头一回见到父亲对一个晚辈这么关注。
甚至说还交代自己要多关注悄悄给一些支持。
钱正平站起来,看了看天色也该走了,父亲的声音再度传来:“我也想看看,这丫头到底还有多大的本事。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走到了我们不敢想的那个地步——”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儿子脸上,“就算她曾经是个离婚弃妇,也不碍事。”
钱正平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他看着父亲那张不怒自威且认真的脸,这话让他心里再一次将黎锦秀的认真度提升了一个级别。
他知道父亲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不是认可,不是欣赏,是一种比认可和欣赏更重的东西。
那扇门,从来没有为任何一个文娱圈的人开过。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我知道了。”
钱老摆了摆手,没有再说。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锦秀文化的宿舍里,灯还亮着。
苏念坐在床边,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是通话记录的页面,最新一条通话显示“妈妈”,时长四分十二秒,通话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她把手机丢在床上,两只手撑着床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穿了一双灰色的棉袜,脚趾头那里磨出了一个洞,大脚趾从洞里露出来。
她盯着那个洞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一个小时前,她接到母亲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那种她太熟悉的语气,透着“我们为你付出这么多,你是时候该回报”的自以为是。
“念念啊,这个月工资什么时候发?
你弟弟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
你爸的药也快吃完了,医保报销不了多少,你上次打回来的钱都用完了。”
苏念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攥着被角,攥得很紧。
“妈,我这边——”
“念念,妈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但你弟弟还小,你爸身体又不好,家里全靠你了。
你再想想办法,这个月多打点回来。等以后你弟弟毕业了,让他还你。”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我换工作了”,想说“我现在没有工资”,想说“公司包吃包住但收入要等直播首秀之后才有”。
但所有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从小就是乖女儿,听话、懂事、从不跟家里要钱。
高中毕业出来打工,每个月工资一发就转回去,留几百块够自己吃饭就行。
她习惯了,习惯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不”。
毕竟,爸妈也辛苦,她努努力为家里分担一些也理所当然;她追求梦想,也是希望可以改变自己家的命运。
如今……她已经到了梦想的门口,日子马上就要好起来了。
“妈,我知道了。
等我发了工资,第一时间打回去。”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无非是“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家里都靠你了”之类的话。
苏念嗯嗯地应着,每应一声,胸口就闷一分,她不知道怎么形容,给家里分担压力,村里街坊邻居家的孩子几乎都是这样过来的,也没什么问题。
但她就是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她好想说好累啊!
但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想到为了家而病倒的父亲,母亲每日含辛茹苦的操劳,他们一直都在坚持,自己……
挂了电话之后,她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漆黑。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城市。
京都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车流如织。
她住在这座城市的一间宿舍里,包吃包住,什么都不缺,但兜里没钱。
不是公司不给,是合同上写得很清楚,训练期间公司承担全部食宿和培训费用,收入从正式出道后的第一笔结算开始计算。
直播首秀就在明天,但钱到账还要等。
她等得起,家里等不起。
苏念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又坐下来,又站起来,又坐下来。
她翻出手机,打开微信,通讯录里翻到“锦秀姐”三个字,点进去,对话框是空白的,她从来不主动给锦秀姐发消息。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好久,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她退出了对话框,想了想还是当面去找锦秀姐说比较好。
而且锦秀姐作为经历了结婚、离婚,然后处理了婆家、娘家关系的女人,对于这样的事情肯定也有处理经验。
然而跑到锦秀住处和办公室才发现人不在,打微信和电话也无人接听。
最终没办法,苏念给陈思打了个电话才确定,原来锦秀姐去了央视彩排。
想了想,苏念决定还是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