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灵狐族天生媚术
这里宽阔的根本不像是在山缝中能够出现的地方。
此处像是被人工硬凿出来的一处营地,山体包裹着,像是这座山峰中间开了一张大口,吞噬着这里的一切。里面虽然不见天日,但有灯烛,隔几米便照亮一方,还能看到几颗夜明珠。
里面有木头做成的床架和枝柳软草编织而成的床铺,但在这原始的手工艺品之外,铺着或精细或粗糙的床单、被子,三两大石头被削成桌子随机搁在几处,空旷的地方有火柴堆,看起来像是生火做饭晾衣取暖之处。
说它简陋,但又有鲛纱华服,说它有品质,却连生火做饭都得靠柴火。
诡异至极。像是一个难民营。
里面有人。
杨姝情背对着海黎,正和一个男子说话,那男子大部分都被杨姝情遮住,看不清样貌,但从他露出的手背可以看出是一个肤色粗糙的中年人。
他们身后,还有三三两两男男女女围着,都很认真地在与杨姝情交谈。
他们是在谈判吗?
这里是否是死路一条?
看起来,就算这里能通往山顶,也得穿过他们的这片营地。
“咔哒。”
随着重心不知不觉的偏移,一道小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在海黎脚下响起。
不大不小,却刚刚好吸引了营地中所有人的视线。
海黎正觉得浑身汗毛乍起,杨姝情也扭头望了过来,恰巧露出那中年男子的样貌,他盯过来的眼神先是警惕,见到她后却转变为了一种迷茫和探究,过了三秒,那男子才抬步朝她走过来。
杨姝情也没有阻止他,她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海黎总觉得这男子怎么有些熟悉……
“……殿下?”
那中年男子忍不住喃喃出声,一双眼神在海黎身上从未移开,他身后的那群人也是。
“真的是,还真像。”那男子打量着他,继续自言自语道。
海黎也不藏着了,坦然走出来。
“你是……灵狐族族长?”
那中年男子有些惊讶,不知她是如何得知,“殿下,对我有印象?”
那时候她可才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孩,怎么可能呢?
海黎蹙起眉头摇了摇头,“在冥罗木的梦里……”
这句话听起来没头没尾的,像是一句梦话一般。
“罗木?他还活着?”族长眼神一亮,但是这一亮反而更让海黎看清了他面部的皱纹,尤其是眼角、眉心处沟壑的走向和深度。
海黎点点头。
一道泪水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他没有变化的面上流下来,他的嘴角勾了一瞬,随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好,活着,很好。”
杨姝情走了过来,她的纱巾早被她摘下,露出一张窄鹅卵石一般冰肌玉骨的脸,和幻境中的杨姝情果然长得一样,但五官全露之后,更觉得二人气质不同,“殿下,这是灵狐族族长。当年大战时,是族长奉命,带着我们这些青年和小孩从不渝海先逃了出来,才躲过覆灭一劫。”
“而我,因为当年任性无知,半路非要拐回去,不幸从飞船上跌了下来,才在阴虚之地安顿。”
原来如此……
杨姝情看起来三四百岁,那时候天地之间已经是灵气的天下,所以她当时肯定是一名灵修,跌入阴虚之地之后第一遭劫难就是走火入魔,或许是帝无双打碎了她的灵丹救她一命,她自此便开始修炼祟气,所以,现在是祟丹。
族长点头,按捺下心中对儿子消息的关切,接着说起这五年来的事:“海界所有地方都有天兵巡逻搜刮,所有逃出来的人,大概都没有留在不渝海了,九天云更是去不得,中央大陆又离不渝海最近,我们便一路逃到修罗界。”
“我带着一群孩子,实在太过显眼,不能去修罗城池,以免有人告密。思来想去,只能栖息在这山脉的洞穴之中,最为安全。”
里面有一条通道,是他们打通的联通修罗城池的密道。
他们时不时会派几个人上去采购一些东西,每次都心惊胆战。修罗界虽然是海母的弟弟桀如雨的地盘,但城池之中的人鱼龙混杂,保不齐有天界之人,或者是心存贪欲、妄图倒戈天界之人。
不论如何,他们无法安顿在外面,只能在这里苟且度日,每日除了打坐就是修炼,除了修炼就是打坐,一个个发了疯般地提升自己的修为,就算复国无望,也得保全自身。
听完,海黎久久沉默着。
她看到里面一群与杨姝情年纪相仿,甚至大多数都是更小的孩子,她走了过去。
没有一个灵君修为,全部是神君或者是天君。可见这五年苟且的光景也带给了他们一些本不必要的成长。
起心动念间,她将两个人放了出来:冥罗木,还有明王。
明王身子支撑不住,海黎直接将他放在一张床铺上。
杨姝情呆楞了一瞬,下一刻便冲到他床边跪下,细细打量着他有些枯槁的面容和身躯,眼眶红了,她伸出去的手却又克制地收了回来,只是担忧地望着他。
“明王……这是怎么了?”
族长也凑了过来,杨姝情给他让路,手指还没把上他的脉,便看见了一旁有些搞不清自己在何处的冥罗木。
海黎淡道:“相思蚀骨毒。”
杨姝情狠狠皱了皱眉头,“怎么会中这种毒?”
海黎心中无奈,道:“说来话长……如今冥小公子已经给他吃了丹药缓解蚀骨之痛,但是如何根除……还未可知。”
族长和冥罗木相顾无言,半晌也没说出什么话,他只拍了拍冥罗木的脸颊,摸了摸他的头发。
冥罗木的头发大部分已经变成了银色,但还有丝丝缕缕的黑色在其中夹杂着,族长的眼眶湿润了,却也没问这几年他经历了什么,才使刚满十八的他一头黑发。
族长扭过头去,声音淡定:“相思蚀骨毒,须要解相思之苦。根治的方子如今从未见过,或许是每日每刻不得相思。但恐怕,如非是还未生情丝的小孩或是冷漠绝情之人,便只有剜出心脏才能罢休。不过,我灵狐一族天生自带媚术,或可为明王暂时缓解。”
海黎第一次听说灵狐族竟然有天生媚术,不禁有些狐疑地瞥了冥罗木一眼,他倒是未见任何尴尬之色,神色倒是坦然,或者不如说是心中暗自得意,唯有一对眼睑垂了下去,略有心虚。
不得不说,他曾经使用过一次,在楼府的时候。
可是明王正昏迷着,谁也不知道他相思的是谁。如果不醒过来,如何解相思?如果不解相思,这个梦又更难做完。
族长似乎看出了她的纠结,问道:“殿下这些年是否和明王在一起,可知他相思何人?有画像也可以。”
海黎古怪地瞥了他一眼,又和冥罗木对视一番,不自然地高声“咳”了一声,试探性地喊了一句:“嫂嫂?”
空气中尴尬地沉默了三秒后,巫山明月从山缝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