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顾不得
血雾无穷无尽,攻击连绵不绝。
那血雾不似寻常的真气攻击那般刚猛暴烈,而是像一张温柔的网,无声无息地裹上来。
沾上皮肤的刹那,没有痛感,只有一阵酥麻的凉意。
但紧接着,那凉意便化作灼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毛孔往血肉里钻,往骨头里渗,往元神里啃。
凃鹿的九黎魔身虽强,但在阵法源源不断的消磨下,黑气开始变得稀薄,皮肤上也出现了被腐蚀的焦痕。
他却一声不吭,九黎魔身的力量仍在支撑着他战斗。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磨死。
“砰!”
一道凝实如巨锤的血色触手抓住凃鹿换气的间隙,狠狠砸在他后背。
爆发出一道沉闷而结实的撞击声。
凃鹿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前冲的身形一个踉跄。
他右膝猛地跪地,石板被砸出裂纹,左手撑住地面,五指深深抠进石缝里,堪堪没有倒下。
但这个姿态,分明已是强弩之末。
紧接着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将他彻底淹没。
凃鹿!李紫烟惊呼,美目中满是焦急。
阿大正欲要冲上去。
“咳...老夫来助你!”
一旁,勉强压下伤势的归西老人强提一口气,身形一闪便插入战团。
他的动作不再像先前那般迅捷,出招时带着几分勉强,偶尔咳嗽一声,嘴角便会溢出一丝血线。
但即便如此,他的出手依然精准老辣,每一道真气都恰到好处。
归西老人催动剑诀,一道道精纯柔和的剑气化作光幕,替凃鹿挡下部分攻击。
两人前不久还在为了争夺混元真人的传承而针锋相对,如今却一同御敌,可真世事难预料。
“螳臂当车。”
莫老四冷笑,阵盘光芒再盛。
他甚至没有多看战团一眼,只是指尖在阵盘上轻轻一拨,像在拨弄一把琴的弦。
就这么随意的一拨,血雾翻涌得更加剧烈,整片空地像一口沸腾的血锅,浓稠的暗红色雾气剧烈翻滚。
瞬息之间,竟凝聚出数尊高达三丈的血色巨人。
它们从血雾中拔地而起,像是有人用鲜血捏出了人形。
面目模糊,只隐约可见两个空洞的眼窝和一道横贯面部的裂口。
血色巨人手中各自持着巨斧、长矛,兵刃上流淌着黏稠的血水,滴滴答答落下来,还没落地便被血雾重新吸收。
它们结成战阵,步伐一致,攻守有序,朝归西老人与凃鹿围攻而来。
每一步踏下,地面便震颤一次,像是大地本身在恐惧。
这些血巨人每一尊都有融神境的战力,更在血雾的补充下不死不灭,悍不畏死。
归西老人一掌拍碎一尊血巨人的头颅,暗红色的碎片四溅。
但下一瞬,那些碎片便被血雾裹挟着重新聚拢,头颅复原,血巨人再度举起巨斧,劈面砍来。
归西老人本就重伤,此刻面对围攻,很快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几次差点被巨斧劈中,只能以伤换伤,硬抗一记长矛刺击,借力退开,嘴里又涌出一口鲜血。
凃鹿更是被重点照顾。
三尊血巨人将他团团围住,巨斧长矛不要命地往他身上招呼。
他一拳轰碎一尊血巨人的胸膛,反手撕掉另一条抡来的手臂,但断臂处立刻喷出浓稠的血雾,缠绕上他的拳头,腐蚀着九黎魔身的黑气。
黑气被一点点打散,身上伤口越来越多,气息也开始不稳。
另一边,邪月、无意等人也知唇亡齿寒,纷纷出手。
邪月施展邪心劫秘法,血指勾勒出一道道血线。
血线在空中盘旋、交织,结成一张血色罗网,将靠近的血雾切割成碎片。
但那些碎片只是散了一瞬,便重新凝聚,像是永远杀不完的蝗虫。
无意神色依旧淡漠,但手中道诀引动天地清气,在周身布下层层屏障,将血雾隔绝在外。
然而他们的攻击对浩瀚的血雾大阵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只能暂且勉强自保,无法破局。
战况惨烈。
归西老人又添新伤,左肩被巨斧劈中,整条手臂几乎废掉,耷拉在身侧,只能靠右手苦苦支撑。
凃鹿的九黎魔身已到了崩溃边缘,体表的黑色像干裂的泥塑一般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底下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皮肤。
他的双目虽依旧猩红,却也逐渐恢复了理智,不再只依靠本能而战。
凃鹿的九黎魔身被打散。
那一斧子结结实实地劈在他胸口,巨斧的锋刃切过残存的黑气,像切过一层薄纸。
他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血线,重重砸向众人所在的方向。
“少爷!”
阿大怒吼,粗壮的双臂猛然张开,上前接住凃鹿。
一股恐怖的冲击力顺着凃鹿的身体传来,阿大的胸骨发出一声脆响,嘴里喷出大口鲜血,脚下石板碎裂,整个人倒退了七八步,但好歹是护住了。
阿大把凃鹿放下,自己的嘴角还在淌血,却顾不上擦,铜铃般的眼睛急切地扫视着凃鹿浑身的伤势。
那具曾经如铁铸般的身躯,此刻千疮百孔,与鲜血混在一起,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凃鹿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动作缓慢而吃力。他的手掌在脸颊上一抹,抹下满手的血和碎肉,露出底下一双猩红的眼睛。
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李紫烟,眼神决绝而疯狂:“顾不了那么多了!紫烟姐!信我!”
李紫烟见凃鹿状态不对,心头猛地一沉。
她一咬银牙,齿间渗出一丝血珠,纤手一翻,掌中出现一个古朴的玉盒。
玉盒通体莹白,盒盖上的封印符文在她注入真气的刹那自动解开,咔哒一声弹开。
盒中整齐排列着十三根长短不一、通体金黄的长针,最短的不过寸许,最长的近尺,针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在幽暗的地宫中散发着温润而内敛的金光。
这一套长针,每一根竟然也是天兵级别。
李紫烟手持长针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别死!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哀求。
凃鹿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触动,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好...”
得到回应,李紫烟再不犹豫。
李紫烟的玉指如电,十三根金针被她以特殊手法,精准无比地刺入凃鹿周身十三处大穴!
“呃啊啊啊——!”
金针入体的刹那,凃鹿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那声音不像是从人嘴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凶兽,在挣断锁链的瞬间发出的第一声咆哮。
整座地宫都在这声惨嚎中震颤,石壁上的残存符文齐齐熄灭,碎石簌簌落下。
他周身原本将要溃散的黑气骤然疯狂倒卷,如百川归海,全部涌入体内!
紧接着,更加狂暴!
更加混乱!
充满毁灭气息的漆黑魔气!
从他每一个毛孔中喷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