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片场的硝烟
《生化危机》正式开机已经一周了。
克里斯站在片场的监控器后面，看着镜头里卡特琳娜穿着一身黑色战术服，手持两把尼泊尔弯刀，在丧尸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她的红发在高速摄影机的镜头下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刀都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那些扮演丧尸的特技演员在她面前像麦子一样倒下，动作编排精密得像一场死亡芭蕾。
“卡！”克里斯喊道，从监控器后站起来，“这条过了。卡特琳娜，刚才那个回旋踢之后的衔接还不够流畅，你应该在落地的一瞬间就把重心转移到前脚掌，这样下一个侧踢才能更快。再来一遍。”
卡特琳娜抹了把额头的汗，冲他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分明带着笑意。“老板，这已经是第十七条了。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我对你的意见就是你还不够完美。”克里斯靠在监控器旁边，双手抱胸，脸上挂着那种能把人气死又让人没法真生气的笑容，“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今天必须把这场戏拍完。”
卡特琳娜接过助理递来的水瓶猛灌了几口，走到克里斯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挑剔的导演。”
“谢谢夸奖。”克里斯面不改色。
“我没在夸你。”
“我知道。但还是谢谢。”
卡特琳娜忍不住笑出声来。片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位以冷艳着称的动作女星在克里斯面前完全端不起架子，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没必要。克里斯对她的要求比任何人都高，但也比任何人都更懂她能做到什么程度。他逼她，是因为他知道她能做到。
片场入口处，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白发少女走下车。她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黑色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开衫，白色的长发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左肩上。她的皮肤在加州的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浅色的眼睛在墨镜后面扫过整个片场，最后锁定在监控器旁边那两个人的身上。
贝蕾亚没有让任何人通报。她只是安静地站在片场边缘的阴影里，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小纸袋，看着克里斯俯身在卡特琳娜耳边说着什么，看着卡特琳娜仰头大笑，看着她伸手在克里斯肩膀上拍了一下，动作亲昵而自然。她的指尖攥紧了纸袋的提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片场的人渐渐注意到了这个陌生的白发女孩。她太显眼了，那种不属于这里的精致和冷淡，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插在满是灰尘和汗水的片场里。有个场务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问她是谁，但被她的眼神轻轻一扫就退了回去。那眼神不凶，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让人不敢靠近。
克里斯终于注意到场边的骚动。他抬起头，看到贝蕾亚站在阴影里，墨镜推到额头上，那双浅色的眼睛正隔着半个片场直直地盯着他。
他拍了拍卡特琳娜的肩膀示意她先去休息，然后大步朝贝蕾亚走去。“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站在这儿多久了？”
“二十分钟。足够看完你折磨那个红头发的女演员。”贝蕾亚摘下墨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燃烧，“你对她很上心。”
“她是我女主角。”
“嗯。女主角。”贝蕾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需要你贴在她耳边说话的女主角。需要你亲自示范动作的女主角。需要你反复拍十七条的女主角。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对演员这么有耐心了？”
克里斯靠在旁边的道具箱上，语气随意但带着几分认真：“她准备了半年，每天四小时训练。她的动作戏比大多数替身都好，所以她值得我花时间打磨每一个细节。”
“值得。”贝蕾亚轻声重复了这个词，然后走到他面前。她的个子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但当她仰头看着他的时候，那种气势却像是她在俯视他。她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上，指甲隔着衬衫的布料微微陷入皮肤，“那我呢？克里斯哥哥——我值不值得你花时间？”
克里斯低头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白发女孩，一时间有些语塞。上次在诺德家吃饭时，她还是一副冷静审视的学者模样，用三十四页的GpU分析报告和精准的金融术语把他从头评估到尾。而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抖。
“贝蕾亚。”他伸手按住她点在自己胸口的手指，语气比平时放柔了几分，“你是不是吃醋了？”
“吃醋？我需要吃醋吗？我是诺德家的人，我八岁就认识你了，我花了十几年记住你说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我写了三十四页报告只为了让你多看我一眼。而她，她认识你多久？半年？一年？”贝蕾亚把手抽回来，又抬起下巴盯着他，眼睛亮得有些过分，“你说过要揪我的头发。十几年了。你揪过谁的头发都没关系，但你欠我的还没还。”
克里斯看着她眼眶里打转的水光，忽然笑了。他伸手按在她头上，手指穿过她银白色的发丝，轻轻揪了一下——力道小得几乎感受不到。
“欠你的，还了。利息以后慢慢算。”他收回手，看着她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现在满意了？”
贝蕾亚愣了一瞬，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揪过的那绺头发，嘴角的弧度终于从苦涩变成了真正的笑意。“及格。”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利息你自己说的。慢慢算——意思是一辈子。”
她把手里的纸袋塞进他怀里。“泡芙，从纽约那家你以前喜欢的店买的。奶油味，刚出炉。比卡特琳娜的咖啡好喝。”她转身走向片场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浅色的眼睛在加州的阳光下闪烁着某种危险而甜蜜的光，像两颗正在酝酿风暴的冰晶，“拍完戏给我打电话，我要去你的公寓看看。你欠我的可不止揪头发这一件事。十几年，够攒很多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上了车，没有给克里斯任何回应的机会。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片场，消失在洛杉矶午后的阳光里。
卡特琳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克里斯身边，手里拿着半个三明治，碧绿色的眼睛看了看远去的那辆车，又看了看克里斯手里的纸袋。克里斯拆开纸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六个泡芙，奶油馅从酥皮缝隙里溢出来，散发出浓郁的甜香。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确实是那家店的味道，十几年没变。
“你初恋？”卡特琳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精准的八卦。
“奥斯丁的妹妹。”
“哦，奥斯丁的妹妹。”卡特琳娜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从他手里的纸袋中顺走一个泡芙咬了一口，然后微微眯起眼睛，“嗯，这泡芙确实比我的咖啡好喝。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如果眼神能杀人，我现在已经被切成碎片了。不过她应该庆幸我不喜欢跟人争。我只爱角色，不爱男人。”
克里斯白了她一眼。
“不过说真的，”卡特琳娜舔掉嘴角的奶油，冲他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她看你的眼神不像妹妹看哥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你的女朋友数量比她的年龄还大？”
克里斯没有回答。他把最后一个泡芙塞进嘴里，转身走向监控器。
“准备下一场！卡特琳娜，把三明治放下，我要再拍一条刚才那个回旋踢。这次注意落地的重心转移。”卡特琳娜把三明治扔给助理，冲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片场的忙碌重新开始，丧尸群演们重新就位，灯光师调整着聚光灯的角度。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但克里斯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十几年前那个躲在楼梯上偷看他打游戏的小不点，现在已经变成一个有点病娇属性的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