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水煮蛋

    “妈妈,今天外面还是黑黑的吗?”

    魏诚穿着厚实的摇粒绒睡衣,抱着一个半旧的兔子玩偶,走到苏湄身边,仰起头轻声问道。

    苏湄转过身,蹲下身子,与儿子的视线平齐。

    “是的,诚诚。外面的太阳睡着了,可能还要睡很久很久。”苏湄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魏诚有些担忧地皱起小眉头,大眼睛里闪烁着孩童特有的天真与不解。

    “那外面那些没有房子的人,他们会不会很冷,很饿?他们会死掉吗?”

    苏湄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儿子睡衣的领口,目光认真地看着他。

    “他们会面临非常严峻的考验。诚诚,这就是大自然最真实的样子。当资源不够所有人分配的时候,只有准备得最充分、最冷静的人才能活下来。我们不去嘲笑他们的痛苦,但我们也不能因为同情而打开我们家的门。你明白为什么吗?”

    魏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揪着兔子玩偶的耳朵。

    “因为如果我们开门,那些饿坏了的人就会变成坏人,他们会抢走我们的火炉和食物,妈妈和我就会在外面挨冻,甚至被他们打死。”

    “完全正确。”苏湄站起身,牵起儿子的手,眼神中透着对儿子聪慧的赞赏。

    “善良在大家都能吃饱穿暖的时候,是一种美德。但在末世这种极端环境下,没有实力的多余善良,就是害死自己的毒药。走吧,我们去地下室看看我们的‘新朋友’,今天对它们来说,是个大日子。”

    高地堡垒的地下二层,二十六度的恒温让这里充斥着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勃勃生机。

    空气中甚至弥漫着淡淡的泥土清香和水汽。

    母子俩走到宽大的不锈钢工作台前。

    那个加厚泡沫保温箱里的红色数字,依然极其稳定地停留在三十七点八度,没有任何细微的波动。

    整整十五天。

    苏湄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跨度。

    对于携带了强悍变异基因的受精卵来说,今天,就是大自然设定的绝对破壳之日。

    魏诚搬来自己的专属小木凳,乖巧地趴在亚克力观察窗前,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呼出的气体会干扰到里面的生命。

    “妈妈,它们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里面太黑了,它们在里面迷路了?”魏诚的声音压得很低。

    “孵化是一个极其消耗体力的过程,它们在积蓄撞破外壳的力量。”苏湄站在一旁,目光专注地注视着箱子内部,耐心地向儿子解释。

    “生命在诞生之初,都是脆弱且谨慎的。大自然没有给它们迷路的机会,只会给它们生与死的考验。”

    话音刚落。

    最中间那枚带有复杂褐色斑点的变异鹌鹑蛋,表面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网状裂纹。

    裂纹在缓慢,却极其坚定地扩大。

    每一次微小的扩张,都意味着内部那个幼小的生命正在进行着剧烈的物理突围。

    “妈妈!快看!蛋壳破了!”魏诚激动地拉了拉苏湄的衣角,眼睛亮得像星星。

    苏湄冷静地点点头:“我看到了。诚诚,记住妈妈现在告诉你的话。接下来无论它挣扎得多辛苦,我们都绝对不能伸手去帮它剥开那个壳。”

    魏诚有些不解,满脸疑惑地仰头看着母亲。

    “为什么呀?妈妈,它看起来好累,一直出不来。我们帮帮它,把它拿出来,它就不累了呀。”

    苏湄的眼神深邃,语气中透着末世生存的冷酷哲学。

    “因为这是它来到这个世界上,必须面对的第一场残酷考验。诚诚,如果它连顶破这层蛋壳的力量都没有,那说明它的先天基因太弱。就算我们今天帮它剥开壳,它在接下来的环境里也活不长久,甚至会生病传染给其他健康的同伴。”

    苏湄停顿了一下,看着儿子认真倾听的模样,继续深化这个沉重的话题。

    “大自然从来不相信眼泪,也不需要无用的同情。大自然只相信力量。能靠自己破壳的,才是真正的强者。在末世里,人和这些小鸟是一样的,不能靠别人施舍生存,只能靠自己挣脱困境。”

    魏诚紧紧盯着那枚正在挣扎的蛋,小手握成了拳头,似乎在消化母亲深奥却又无比现实的教导。

    他在一旁小声地加油打气:“小鸟,你要自己加油哦!你必须是个强者!”

    在漫长的几分钟等待后。

    一小块坚硬的蛋壳终于被彻底顶开、脱落。

    一个浑身湿漉漉、沾着少许黏稠液体的微小肉团,无力地滚落在了柔软的干草托盘上。

    它紧紧闭着眼睛,微弱地喘息着,甚至连最简单的站立动作都无法完成。

    但在这三十七点八度的完美恒温烘烤下。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小鹌鹑身上的湿冷黏液被彻底烘干。

    原本紧贴皮肤的稀疏绒毛,瞬间变得蓬松柔软。

    一只毛茸茸、呈现出明亮浅黄色的变异小鹌鹑,摇晃着,却倔强地站了起来。它努力睁开黑豆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温暖的新世界。

    “妈妈!它站起来了!它靠自己成功了!”魏诚开心得原地蹦了一下,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苏湄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是的,它很健康。变异基因让它的生命力极其旺盛,它通过了第一关。”

    紧接着,仿佛是接到了某种神秘的生命集结号。

    孵化箱里的其他变异蛋也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生破裂。

    仅仅过了半天时间,整整十二只变异鹌鹑,全部顺利破壳而出。

    百分之百的恐怖孵化率。

    苏湄看着箱子里那些拥挤在一起取暖的毛茸茸小生命,内心的盘算正在飞速运转。

    “变异基因不仅仅赋予了它们强悍的抗寒和休眠能力,更可怕的是它们基础代谢速度的提升。”苏湄暗自思忖。

    “末世前的普通家禽需要两三个月才能长成,但这些变异种,只要有充足的动物蛋白质供应,生长周期会被极其恐怖地压缩。也许不用一个月,它们就能进入产蛋期。”

    这就是她在极寒末世中,建立绝对经济霸权的最核心资本。

    新生命诞生后的第一绝对需求,就是进食。

    箱子里立刻响起了一片急促的索食声音。

    “妈妈,它们是不是饿了?我们给它们吃什么呀?家里有虫子吗?”魏诚关切地问道。

    “当然有,而且是最高级的营养餐。”苏湄转身,“诚诚,跟妈妈来。”

    母子俩走到蔬菜种植箱中央的那几根高高耸立的pVc蚯蚓塔前。

    苏湄打开顶部的陶瓷盖,拿起医用长柄镊子。

    “诚诚,你看里面是什么。”

    魏诚凑过去一看,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哇,里面的红蚯蚓变得好大好胖!比之前刚拿回来的时候大了一倍!”

    这半个月来,在充足的厨余垃圾和烂菜叶的喂养下,这些红蚯蚓在地下室疯狂繁殖生长。它们的体内充满了高质量的天然动物蛋白。

    苏湄精准地夹出几条最肥硕的变异蚯蚓,放在专用的干净案板上。

    “它们吃了我们的烂菜叶,现在,它们要为新生命做贡献了。”苏湄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冰冷的手术刀。

    她的动作极其利落且毫不手软,瞬间将蚯蚓切成细碎的肉段。鲜红色的微量体液溢出,散发着原始的血肉腥气。

    魏诚看着案板上那些碎肉,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其中的循环逻辑。

    “妈妈,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小鸟吃虫子对吗?”

    “对。”苏湄将富含极高营养的蚯蚓碎段放入浅浅的特制食槽中,耐心给儿子讲解。

    “烂菜叶喂蚯蚓,蚯蚓的粪便滋养土壤种出更大的菜。同时,多余的蚯蚓拿来喂小鸟,小鸟吃了虫子长大后,就会生蛋给我们吃。它们拉出的粪便,经过发酵,又能变成种菜的肥料。”

    苏湄的目光极其深邃地看向儿子。

    “诚诚,这就叫做完美生态闭环。在这个闭环里,我们没有任何多余的消耗,也不需要依靠外面的任何人。只要这个闭环在运转,我们就能在这座堡垒里自给自足地活下去。”

    魏诚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妈妈真聪明!这样我们永远都不会饿肚子了!以后我有吃不完的煎蛋了!”

    “不仅不会饿肚子。”苏湄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的锋芒,“我们还会成为外面那些人求之不得的神明。”

    苏湄将食槽平稳地推入恒温箱内。

    刚才还在焦急索食的幼小鹌鹑,在敏锐地闻到浓郁的血肉腥气后,瞬间爆发出极其恐怖的进食本能。

    它们疯狂地扑向食槽,小巧尖锐的喙部快速、精准地啄食着那些鲜活的蛋白质碎段,没有任何浪费。

    看着它们疯狂进食的模样,苏湄的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极大的掌控感。

    前世的她,在末世中颠沛流离,为了一口发霉的粗粮,甚至要忍受魏知明那种小人的脸色和算计。

    而现在,她不仅掌握了自己的命运,更彻底掌握了整个废土最稀缺的鲜活资源。

    “吃吧,尽情地吃。”苏湄在心里默念,目光如炬。

    “你们吃得越多,长得越快,我手里能够撬动整个废土的筹码就越重。”

    苏湄极其清楚,在营养极度匮乏的极夜废土上,一枚极其普通的熟鸡蛋能引发怎样的血雨腥风。

    当这些变异鹌鹑开始疯狂产蛋之时,就是她彻底垄断废土经济命脉、将那些暴徒踩在脚下肆意奴役的时刻。

    苏湄端起放在旁边的一杯温热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熨帖着胃部,带来阵阵真实的暖意。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外围监控屏幕。

    红外夜视仪传回来的画面中,极夜的狂风肆虐。

    隐约能看到几个极其僵硬的人形轮廓,正姿势扭曲地半埋在山脚下的雪堆里。那是几天前试图靠近堡垒,却被极寒彻底冻死、化作冰雕的流民。

    “妈妈,屏幕上那些白白的东西,是雪人吗?”魏诚顺着苏湄的目光看到了屏幕,天真地问道。

    苏湄收回目光,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作为一个上位旁观者的极度理智与冷漠。

    她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声音在这恒温的地下室里显得极其平稳且不容置疑。

    “他们不是雪人,他们是做错了选择,被大自然无情淘汰的失败者。诚诚,在这个世界上,弱小本身就是一种罪过。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断变强,永远不做那个被淘汰的人。”

    “嗯!我会多吃饭,和妈妈一起,变得很强很强!”魏诚捏紧了小拳头,语气认真。

    ……

    那十二只曾经极其脆弱的变异小鹌鹑,如今已经发生了堪称恐怖的形态蜕变。

    在变异基因的霸道催化,以及毫不间断的高蛋白红蚯蚓喂养下。它们极其迅速地褪去了幼年期的黄色细软绒毛,长出了极其丰满、坚硬且带有极强保暖性能的灰褐色成年羽翼。

    它们的体型比末世前的普通鹌鹑足足大了一圈,毛色极其油亮,透着极其强悍的生命力。

    此刻,它们正极其悠闲地在宽敞的金属养殖笼里踱步,时不时低头啄食食槽里的碎菜叶和蚯蚓段。

    苏湄穿着干爽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站在养殖笼前。

    “妈妈!我找到了!这里有一颗!”

    魏诚兴奋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小家伙半个身子探进养殖笼的下层,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枚带有复杂褐色斑点的鸟蛋,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稀世珍宝。

    他转过身,将那枚鹌鹑蛋郑重地放进苏湄手里的竹篮中。

    “妈妈,它还是热乎乎的!”魏诚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光芒,那是亲手见证生命与食物循环所带来的满足感。

    苏湄伸手,指腹轻柔地滑过那枚鹌鹑蛋的表面。

    真实的温热触感顺着指尖传来,那是属于生物体独有的、未经严寒剥夺的原始温度。

    在外面那个连眼泪都会瞬间结冰的零下六十五度地狱里,这样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热,足以让任何一个幸存者陷入疯狂的抢夺。

    “诚诚真棒,今天我们一共收获了八枚。”

    苏湄沉稳地清点着篮子里的战利品,嘴角勾起一抹理智的微笑。

    “这说明我们的生态闭环已经完美地运转起来了。从今天开始,这十二只变异鹌鹑,每天都能为我们提供源源不断的新鲜蛋白质。”

    魏诚咽了一口口水,目光渴望地盯着竹篮。

    “妈妈,我们今天可以吃掉它们吗?我想吃白煮蛋,我都快忘记白煮蛋是什么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