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她娘的恋爱脑06

    “傅姑娘,天黑了……还不归?”

    男人的声音低沉,透着冷鸷。

    他倚窗而立,一袭白色长袍描绘修长身影,侧脸如削,神色阴翳。

    晨光漫他左脸时,映出了焦灼与愤怒的影。

    暮色浸他右颊时,沉淀了决心与冷寂的骨。

    从清晨到日暮,霍斯珏如同精雕而成的一尊像,未移寸步,滴水未进。

    他静默地看,看天光在苍竹环绕的方寸院中流转、黯淡、终至消逝——也彻底看透了自己:他已在亲手拟定的方针里,敌我颠倒,自我深陷,且终将……困守在唯有她的天地里。

    既如此,救命之恩...当以索爱相报。

    念头乍起的刹那,霍斯珏被自己赤裸的卑劣震得微微一颤。

    他牵起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几乎看不见的冷笑。

    京城贵女们的倾慕,他向来不屑一顾。可如今却惶恐……惶恐哪怕他将真心与尊严全都捧到她面前,她也只会轻轻别开眼。

    呵。

    她敢不要?

    不要……也得要。

    不但要,她的眼里、心里,目之所及、心之所向——从今往后,必须全都只能是他。

    想到这里,霍斯珏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漾开一丝笑意。

    这笑意浸在暮色里,融进渐起的烛火中……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半明半晦,冷白的肤色阴出心悸的、执拗的寒光。

    “哑姑,我回来了!”

    女子清脆的嗓音伴着竹门“咿呀”的轻响,一并传进院里,蔓至窗前,游入他耳中,撞进他心脏。

    砰...砰…砰砰。

    它死去,又活来。

    哑姑应声而出,快步来到叶谣面前,用手势比划着:

    “萧公子已经在窗边站了一整天了,不吃也不喝。他这是对你上了心,还是伤着脑子了?”

    “小姐去瞧瞧吧,日子还长,不急在这一时。”

    哑姑未经历情爱,想象不出竟有人能为旁人这样亏待自己。她疑心,这位“萧公子”被主母的人打傻了。

    叶谣读完她的手势,微微一怔,转头望去——

    院落深深,烛影摇曳。

    隔着昏暗光线,“萧公子”仍站在敞开的窗后。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却无端觉得,那道目光始终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叶谣收回视线,将两个油纸包塞进哑姑手里。

    “城里买的牛肉包子,味道挺好,给你带了两个。哑姑,你吃完早点歇着,他……交给我。”

    哑姑笑着点点头,拿着包子,往厨房旁边的屋子走去。

    隔庭相望,叶谣蹙了蹙眉,抬脚朝卧房走去。

    她心里掂量着:若‘小侍卫’当真一天未进粒米,自己是否该多分他一个包子?

    她一共买了十个,中午吃了四个,本打算剩下的六个带回小院,哑姑、她和他,一人两个正好。

    眼下……唉,计划赶不上魔化。

    叶谣对上‘小侍卫’直勾勾跟着她身形移动的目光,心底愈发肯定——他魔怔了。

    人,怎能受伤未愈就锻炼辟谷?

    叶谣踏入房门,关窗的声音传来,她往里走,‘小侍卫’迎面走来,竟目不斜视和她擦身而过。

    叶谣随口道:“如厕啊?站了一天,是该去了。”

    “……”

    霍斯珏清隽的身形一顿,随即加快步子走到门前,筋骨分明的大手重重按在门边上——

    “嘭!”

    门被狠狠摔合,响声震得空气一颤。

    叶谣刚将牛肉包搁在圆桌上,闻声诧异地回过头。

    只见“小侍卫”仍立在门边,一双深黑冷艳的眼睛正沉沉盯住她。

    他这是……生气了?

    为何?

    叶谣还没理清头绪,“小侍卫”已迈开步子向她走来。

    不过几步,那高大挺拔的身影便沉沉笼罩在她眼前,居高临下地投来阴恻恻的质问:

    “去哪了?”

    “啊?”叶谣偏过头,眉头拧起,一时竟无法适应他骤然转变的气势。

    这二十二天来,除了最初谈判时他锋芒微露,之后哪回不是由着她摆布?眼前这副强势迫人的姿态,倒真是头一回见。

    霍斯珏见她竟一副“装呆”的模样,眼尾渐渐泛红,薄唇轻颤,字字都像浸着哀伤:

    “我问你,白天去哪了?是不是……去找那个姓‘萧’的了?有我一个替身还不够,正主你也要?”

    “傅姑娘,做人……怎能如此贪心?”

    这说的都什么话?

    叶谣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上半身下意识向后倾了倾。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叶谣腰杆一挺,怼上前,仰头反诘: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处境?”

    她伸出一根手指,不客气地戳上他挺阔的胸膛,语气里满是趾高气昂:

    “你现在可是我的阶下囚,小命就捏在我手里。本姑娘一个不高兴,就能叫你七窍流血、原地升天。”

    ——哇,这手感,硬邦邦的,要是……

    停停停!叶谣赶紧拽回跑偏的思绪,强行续上话头:

    “所以,脑子清醒清醒。你在这儿叫嚣的可不是意气,是你自己的小命,懂吗?”

    “本姑娘爱上哪儿上哪儿,轮不到你来过问。”

    “你……”霍斯珏眸子沉了沉。

    天,她就连傲慢嚣张的模样都如此动人。

    他当真完了。

    那便……完到底。

    霍斯珏直直望进叶谣明亮的眼眸,语气决绝:

    “萧姑娘,要么你现在就取我性命,要么……便发誓此生只要我一人,不准再去见萧祈。”

    “什么?”叶谣彻底怔住了。

    霍斯珏缓缓倾身,凑近她耳畔,嗓音低哑,带着恶劣的笑意:

    “你救了我,给我下毒,要我当替身……我既已任你宰割,你便只能要我。否则,就算化作恶鬼,我也要缠你至死。”

    话音刚落,他骤然转头朝向窗户,提高声音:“哑姑,我叫霍斯珏,我不是……”

    “闭嘴!闭嘴!”

    叶谣瞬间回神,一手攥住他的胳膊,另一手死死捂住他的嘴,气得咬牙:“哑姑是哑,不是聋!”

    “嗯——”

    霍斯珏喉结滚出低沉的音节,转回头看她,脸上已是和颜悦色。

    他抬手覆上叶谣捂住自己的手,唇鼻在她温热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叶谣汗毛倒竖,猛地抽回手,反手就想给他一耳光。可对着他那张眉眼如画的脸……终究没能扇下去。

    啊——!

    她迟早被自己这好色的毛病害惨。

    “要打吗?”霍斯珏反而主动将脸凑近她抬起的手边。

    等了片刻不见动静,他粲然一笑,把嗓音压出低磁的魅惑,柔声道:“不打的话……可以告诉我,今日去哪儿了吗?”

    叶谣泄气般地垂下手。

    她还真拿他这副没脸没皮的模样,莫可奈何。

    沉默片刻,她正色道:

    “有件事得先说清楚。你所谓的‘要我’,是不是在……自荐枕席?”

    霍斯珏眸光轻颤,随即羞涩地...重重点头。

    他看似放浪形骸,实则不但未经人事,且除了‘萧姑娘’,他还不曾和任何闺秀有过肌肤之亲。

    “啊……”叶谣抬手扶额,痛心疾首。

    她来迟了,不无遗憾道:

    “可你已经是靖北侯的‘男宠’了,我怎么敢要?”

    闻言,霍斯珏凤眸骤然一缩,像被人迎面击溃了所有支撑。

    很好,她没误会他和别的女子有首尾,她只是——污蔑他和男子有苟且,那男子还是他自己。

    霍斯珏眼前一黑,浑身脱力,直直倒在了叶谣身上。

    “诶诶,怎么了这是?”叶谣慌忙扶住他下滑的身子,“该不会……是饿晕了吧?”

    【不,他是被你气晕的。】

    【叶谣,谁告诉你他是男宠的?】系统的语气少见地透出怒意。

    叶谣美目圆睁,霎时明白自己闹了多大的误会。

    她费力将人半扶半拖地安置到榻上,才在心里辩解道:【是你说他‘区区一侍卫’,可我见他衣着华贵,容貌绝色,自然就……就想岔了。】

    【这也不能全怪我,古时候此事乃寻常。】

    话一说完,她自己先怔了怔。

    她这是有了“古人对此类事接受度更高”的刻板印象。

    【唉,罢了。】系统叹了口气,

    【是我的疏忽。他以侍卫身份行事,另有隐情,具体是什么,你自己问他吧。我回浮世塔静修了。】

    系统原本打算贬低霍斯珏的身份,好降低叶谣的戒心,盘算着两人朝夕相对,叶谣迟早抵不住美色当前,将人“吃干抹净”。

    哪曾想弄巧成拙,竟让她误会至此。

    世间事偏偏如此巧合,系统设想中的戏码,被楼听悦与萧祈真实上演着。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以貌取人了。”

    叶谣坐在榻边,把从空间取出的藿香正气水,小心翼翼地喂进霍斯珏口中,“是我不好,你快醒醒……”

    “咳咳咳——!”

    霍斯珏被那股难以形容的刺鼻气味猛然呛醒,咳得眼尾泛红。

    甫一睁眼,看见近在咫尺的叶谣,他竟不顾虚弱,猛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却执拗:

    “你答应我……此生只要我一个。”

    叶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