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应该恨吗
随军的日子虽然艰苦,却也是沈霜月最自由最快乐的时光。
谢长瑾赋予了她第二次生命,可又将她困在了宅院中。
“在云州,他说,等我及笄了,就娶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等到天下安定之时,他就带我看遍世间美景。”
“他确实娶了我,但还娶了阮栖枝。”
“这京城好可怕,可怕到能改变一个人,他教我礼仪规矩,将侯夫人的壳子套在我身上,不允许我出任何差错。”
“我知道他不易,谢家所有的一切都扛在他身上,我愿意同他共度难关。”
“可他却说,我只是他捡来的,培养的一颗棋子。”
“以前,是他一步步靠近我,回京城后,他却一点点将我推远了。”
“曾经一心护着我,意气风发的谢长瑾不见了。”
“或许我早该死了,在定州,在云州的时候……”
“你说,我该恨他吗?”
沈霜月苦笑着,早已泪流满面。
江楹喉间一涩,竟一时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他们还有这样的渊源。
奄奄一息的野花在精心呵护下尚且能活,可被随意移栽到温暖适宜的室内又无人照料后
花就蔫了。
“阮栖枝一直想要侯夫人的位置,我是知道的,我同谢长瑾说过,这位置若她想要就给她,没有侯夫人的名头,我们也能好好过日子。”
“可不知为何,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他变得愈发喜怒无常,行事阴鸷狠厉。”
“我了解他,这不是他的本心,我想找回他的本心,可他就是不愿我靠近。”
“我无法恨他,我只能恨我自己。”
“嫂嫂,别恨自己。”爱恨是最难以说清的东西,江楹作为旁观者,不知如何说,才能让沈霜月宽慰一些。
“假如,是二弟呢?你会如何做?”
“什么?”
“如果你每天看着二弟同旁的女子很是亲近,你会如何?”
“若是他瞒着你好多事情,却始终不肯同你说,一边说爱护你,一边伤着你,你会如何?”
“不知道。”
她没想过这种问题,她和谢长衡好像有了一种无声的默契,相互靠近又有所保留。
是不爱吗?
但悬崖那次证明他们是相爱的。
她恨贺文松,是恨他毁了自己和江家,不择手段往上爬。
爱与恨,似乎从来没有唯一的标准。
那谢长衡呢?
在这场感情里,他付出的似乎更多。
若他知道江楹瞒了好些事,知道后,他会恨她吗?
江楹渐渐低下了头,有些东西,她也找不到答案。
沈霜月许是见江楹有些精神不振,以为自己问错话了,连忙安慰道:“二弟同他大哥不同,你别放在心上。”
江楹点了点头,笑着问道:“嫂嫂,你有想过为什么而活吗?”
“为……什么而活?”
“你也可以为自己而活。”江楹想了半天,想到了沈霜月为何会如此。
沈霜月从小跟在谢长瑾身边,事事都围着他转,若依仗的大树没了,依附而生的花自然活不下去了。
她不愿看到沈霜月这样,若为自己而活,或许能唤醒这位嫂嫂的生机,也算是报答了上一世的照顾之恩。
“嫂嫂,你可以好好想想,自己想要什么?”
江楹的话点醒了沈霜月,是她偏执了,才会刻舟求剑。
见沈霜月心情舒缓了不少,江楹这才放下心来。
至少,她不会死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谢长瑾手中端着药,犹豫片刻,走了进来。
江楹见状,就先行离开了。
“喝药。”
谢长瑾将药一勺勺喂了过去,看着苍白的脸庞,指尖轻颤。
回想起方才谢长衡同他说的话。
“大哥,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场梦吗?”
“一直没告诉你,在梦里,嫂嫂死了,你疯了。”
“人生苦短,不要像梦里的我一样,不知眼前珍贵,留下无尽的遗憾。”
谢长瑾红了眼眶,低声呢喃道:“对不起,阿月。”
沈霜月怔怔地望着他,“你说什么?”
“对不起,阿月,是我错了,以后不会了,你能原谅我吗?”
这样的话,沈霜月有些恍惚,她多久没有听到谢长瑾的道歉了。
沈霜月伸出手,望着谢长瑾。
“怎么了?”
“这药太苦了,我喝不下。”
“不苦,我还有最后一颗糖。”
————
江楹走出了瑾月轩,发现谢长衡早已等着她了。
江楹快步走去,扑到了他的怀里,随即,她便感受到了谢长衡掌心的温度。
“怎么了?累了?”谢长衡柔声问道。
“我只是有些感慨,大哥和大嫂的经历。”
“让我靠一会就好。”
没想到,谢长衡将她的双手环到他的脖子,颠一下,面对面抱了起来,往自个儿的院子走去。
“不用一会,靠多久都行。”
等等,这个姿势,怎么有点怪怪的。
江楹连忙将头埋了下去,“谢长衡,快把我放下去,府里人多,这样不好。”
谢长衡笑意渐深,“叫夫君。”
“夫君。”
江楹的脸颊早已涨得通红。
她的手渐渐在谢长衡的肩头环紧,犹豫片刻,轻声说道:“夫君,若是以后你有了心仪的女子,一定要早些同我说,我也好早做准备。”
“嗯。”
江楹心头一沉。
“不过晚了,现在还来得及吗?”
“什么?”江楹的声音闷闷的。
“我说,我心仪的女子已经被我娶回来了,此刻正靠在我的怀里,你来不及做准备了。”
江楹羞得发烫,她怎么不知道,谢长衡竟然这么没个正形,但心里,好似被灌了蜜糖一样。
“夫人,若你以后看上哪个书生了,也记得早些同你夫君说。”
“书生?我才不喜欢书生。”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你。”
谢长衡脚步一顿,抱着江楹停了下来,往她的脸上蹭了蹭。
江楹双手捧住谢长衡的脸颊,轻轻在他眉心处落下一吻。
“那个……夫人,府里人多,我们……”谢长衡的耳根子微微泛红。
“已经到我们的院子里了,将我放下来吧。”
“不放。”
“对了,夫君,你是怎么劝慰大哥的,我看他进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秘密。”
? ?谢长衡:夫人,我和大哥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