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婉拒
在黑市跑私货向来有不成文的规矩，一条线路只固定对接一名司机。倘若同一趟货同时找好几个人，同行之间利益相冲，难免心生嫌隙，背地里互相使绊子、下黑手，惹出不少事端。
眼下程平安摆明了不肯应下，张经理纵使心里不甘，也不敢贸然提出让对方先临时帮忙跑几趟，等日后寻到合适司机再替换的提议。
他心里清楚，若是自己这般行事，便是公然破坏行内默认的规矩，消息一旦传开，往后所有跑车的司机都会忌惮提防，再也没人愿意同他搭伙做黑市生意，得不偿失。
没多大一会儿，整车货物便尽数搬运妥当，地面码放得整整齐齐。
程平安同几位装卸工人简单挥手打了声招呼，又对着一旁的张经理略一点头，转身登上货车，发动车子缓缓驶离百货商店。
张经理站在店门口望着车辆远去的背影，正暗自琢磨方才黑市运货的事，无意间侧过头，恰好撞见柜台后的苏柔，视线同样遥遥望向门外，目光追着程平安车子离开的方向。
张经理望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货车，心里还惦记着方才没能说成的运货差事，忽然转头看向柜台里的苏柔，开口搭话：“哎，苏同志，当初你能拿到店里这份柜台岗位，还是程同志从中帮忙周旋打点才成的对吧？你们二人来往应当十分熟络才是。”
苏柔听见张经理这番问话，轻轻摇了摇头道：“算不上熟络，您方才也看见了，方才程同志临走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没往我这边瞧上一眼，压根不愿同我搭话。”
“这就奇怪了。”张经理面露诧异，暗自琢磨起来。就算只是单纯生意往来，彼此打过不少交道，也不该冷淡得如同陌路一般。
更何况苏柔模样周正清秀，生得十分标致，方才程平安自始至终，连半分余光都未曾分给她，实在不合常理。
他心里暗自嘀咕，总觉得二人之间藏着别样内情。又见苏柔答话时刻意避开话题，不愿多提，这份反常更让他心底的疑虑加重几分。
他倒不曾胡思乱想，猜忌程平安是什么特殊身份，只是凭着多年与人打交道的直觉，隐约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
程平安压根不在意张经理心里揣着怎样的揣测，那些旁人的心思于他而言无关紧要。今日所有送货任务全部交割完毕，他便调转车头，径直返回纺织厂。
今天分派的货量本就不多，纵使在城东百货商店耽搁了许久等候经理，等他停稳货车、办完出入登记手续，距离中午开饭尚且还有一段时间。
他没有在厂区多做停留，顺路和王副厂长简单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开厂区往家赶。
等程平安推开家门进屋，一眼便看见石艳梅正安安静静坐在屋内，捧着书本看得入神。
程平安早前去北平出差时，特意淘回来一大批书籍。除去给陈丽丽、邱秋准备的各科课外辅导资料，余下不少读物，都是他特意为石艳梅挑选的。
家里就她一人当过中学教员，算得上实打实的文艺女青年，自然要多备些合她心意的读物。
石艳梅素来酷爱读书，求知欲极强，各类杂书都看得津津有味。此刻她正安坐在桌边，捧着一本《赤脚医生手册》细细翻阅，看得十分投入，书页翻得慢条斯理，时不时还停下来轻声细读上面的内容。
听见推门的动静，石艳梅连忙合上书本站起身，眉眼间漾开柔和笑意：“呀，你回来啦。中午想吃些什么？我这就去下厨做。”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手艺比起程平安还差上一截，可丈夫在外奔波送货忙活了一整个上午，满身风尘辛苦不已，她怎么忍心让他回来还要钻进灶台操劳？
今日这顿午饭，她打定主意要亲自上手，好好张罗一番。
“焖一锅米饭，随便炒两个家常菜就够了。”
程平安没有拦着她下厨，也没上前和她争抢灶台，任由她忙活。
至于具体炒什么菜，他半点不挑。家里囤着不少新鲜优质的食材，料足味全，哪怕厨艺不算顶尖，做出来的饭菜也不会差，吃着舒心就行。
见程平安半点不挑剔午饭，石艳梅当即放下手里的书，转身快步走进厨房忙活起来。
程平安目光落在方才她翻看的那本《赤脚医生手册》上，心底微微有些诧异。他原本以为石艳梅偏爱《红岩》《青春之歌》《林海雪原》这类红色文学读物，万万没料到她会对着一本医书看得入迷。家里平日里无病无灾，日常照料也周全，按理来说根本用不上这类医务工具书。
可转念一想，他也并无半点嫌弃。读书本就没有高低之分，不论看什么，多学点知识总归不是坏事。
他抓了两把狗粮，走到院角喂给大黄和大黑，看着两条大狗埋头吃得欢快，尾巴不住摇晃，才转身去洗手。
等程平安在水管这里洗了手，两条狗子已经跑到门外墙根下晒暖融融的太阳去了。
大黄与大黑灵性十足，聪慧得很，若是能识字读书，说不定轻轻松松就能拿下小学文凭。也正是这份通透，让它们格外懂事安分，平日看家护院警觉靠谱，比起旁人看管还要省心牢靠。
程平安倚在厨房门边，望着石艳梅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开口问道：“艳梅，方才看书学到些什么了？”
石艳梅手里不停翻炒着菜，头也没回，温声答道：“我才刚从头翻看，主要学学里面的急救法子。万一日后在家，或是学校里有人遇上突发状况，我好歹能上前搭一把手，不至于手足无措。”
说罢她轻笑一声，心里拎得清自己的分寸，补充道：“你尽管放心，我只是多学点应急常识，压根没想着要去当医生。”
“有道理。”程平安想了一下，不由得点了点头：“没准儿谁磕着碰着，能上前清理个伤口、止个血，倒是很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