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众矢之的
夜幕豁开一道裂口。
数道强光撕破天际，由远及近，那熟悉的苍云谷功法波动，正以席卷之势朝着断魂峡奔涌而来。
领头那道沛然金光，正是师父辛百川，他身后，雁灵山的灵幻仙子与清风阁的玉剑子也在此列，气机连成一片，杀意直指峡谷。
援军到了。
杨成背脊的寒意却在这一刻直冲头顶。
他们飞来的方向，恰恰是大阵的阵门所在。
“不能进去！”
杨成顾不得骨骼的剧痛，伸手拨开挡路的藤蔓，从暗道出口撞了出去。
“师父快退，有埋伏！”
他耗尽肺腑余力嘶喊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峡谷里反复冲撞，“青木宗和横峰门在此设下杀局，就等你们自投罗网！”
金光收束，辛百川的身形钉在了半空，他身后数十名各派修士也齐齐悬停，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崖壁死角那道浴血的身影。
“杨成？”
辛百川双眉拧起，视线落在他身旁同样狼狈的方如霜身上，那身横峰门内门弟子的服饰分外扎眼。
“你怎会在此处，这消息又是从何而来？”
辛百川沉声发问，话里透出几分深度。
杨成指向身边的女修，语速极快地说道：“是方如霜道友所言，我们刚从横峰门的暗道逃脱……”
他话未说完，一声尖锐的呵斥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一派胡言！”
灵幻仙子从人群中走出，那张少女般的面孔上寒意凝结，一双凤眼里的杀机几乎要化为实质，剐在杨成和方如霜身上。
“你一个苍云谷弟子，竟与横峰门修士为伍，在此妖言惑众，是想动摇我等军心么，辛道友，我看你这弟子居心叵测！”
这话一出，身后的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嘈杂的议论。
“灵幻仙子说得没错，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
“横峰门弟子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辛道友，你这弟子问题不小，你必须马上清理门户，给大家一个说法！”
一瞬间，所有怀疑与敌视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杨成身上。
杨成一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那些目光交织成网，让他背脊发凉，他明白，在方如霜这个横峰门弟子身旁，任何解释都只是徒劳。
时间不多了。
杨成放弃了辩解，霍然抬头，将一道神念化作无形之箭，射入辛百川的脑海。
“师父，落霞派反了，这是个死局，峡谷里有两名结丹坐镇，必须立刻走，否则都要死在这里！”
被众人言语所逼的辛百川，身形有了那么一瞬的僵硬。
他的脸色转为铁青，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只余下一片死寂的决断。
落霞派……倒戈。
他清楚，杨成不会拿这种事来骗他。
他全明白了，若真是如此，眼下败局已定。
“杨成冒死前来，若真有反叛之心，应该是待在那青木宗大营，让我等去送死才对，此子如此重情义，我此番就算陨落也要护他周全。”
在众人的逼视下，辛百川霍地转身，双目怒睁，须发根根倒竖，气势骇人。
一声怒喝炸响，震得在场所有筑基修士胸口气血翻涌。
“孽徒！”
“还敢狡辩，我苍云谷立派千年，怎会出你这种数典忘祖的败类！”
杨成还没反应过来，辛百川已抬起右手，掌心金光暴涨，裹挟着毁灭性气息的一掌，直直印向他的胸膛。
沉重的闷响传遍山谷。
一股沛然巨力撞在杨成胸口，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掀飞，向后倒撞出去，在半空中喷出一口混着脏器碎块的血雾，随即砸进后方的山壁里，撞得乱石飞溅，尘土弥漫。
剧痛贯穿全身，杨成却在其中分辨出一股隐秘的柔韧灵力，在那一掌击碎他胸骨的刹那，稳稳护住了他的心脉与丹田。
这股力道甚至顺着冲击之势，将他送出数十丈远。
方如霜脸色煞白，想也不想便扑向杨成，用手扒开碎石，把软倒在里面的杨成拖了出来。
“杨成，杨成你醒醒！”
辛百川没有再看杨成，他转向五派众人，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温度，字字句句传遍了整个断魂峡。
“从今天起，杨成逐出苍云谷，剥夺其亲传弟子身份，他此后的一切行径，与我苍云谷再无干系，是生是死，各安天命！”
灵幻仙子冷哼一声，缓缓放下了已经掐起法诀的手，对这个处置结果不置可否。
就在这一片死寂中，一道细若游丝的神念传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快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为师出手有些重了，但不伤及肺腑，你调息片刻即刻恢复。”
是师父的声音。
杨成身体一颤，霍然抬头。
隔着百丈距离，他望见了辛百川的背影。
那道背影依旧挺直，却在漫天杀机里，显出一种孤绝的悲凉。
师父用最无情的方式，斩断了师徒因果，用一个“逐出师门”的罪名，为他在这场死局里，换来了一条活路。
喉头涌上浓重的血腥气，杨成用力咬住嘴唇，将那股腥甜强行咽下，没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
他推开方如霜的搀扶，撑着那副残破的身躯，双膝一软，对着那个背影，重重跪在了碎石之上。
拜了三拜。
“走！”
杨成蓦地起身，一把抓住方如霜冰凉的手腕，将体内残存的气血之力催动到了极致。
青龙不灭诀在体内奔涌，他身形化为一道青影，一头扎进了背后幽深的林海，再也没有回头。
就在两人身形消失在山林的瞬间。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拔地而起。
断魂峡下方，猩红的血光直贯云霄。
无数道蠕动的血色阵纹沿着绝壁向上攀爬，转眼便将整个峡谷合拢封死。
云层里，两声张狂的冷笑震彻四野。
“辛百川，你这老匹夫倒是干脆，可惜，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青木宗徐天石的身影在血光中浮现，属于结丹后期的威压如山岳般镇落下来。
与此同时，五派联军的后方，落霞派的飞舟调转方向，数道法术光华从背后，砸进了苍云谷的阵营。
“老贼，你敢反水！”
辛百川的怒吼，与结丹大能交手的轰鸣混杂在一起，让整片天地都开始震颤。
狂乱的灵力乱流，将那片天空搅成了一锅沸粥。
林海中狂奔的杨成，攥着方如霜的手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苍云谷，回不去了。
师父，生死未卜。
从今天起，他杨成，只剩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