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分魂
幽冥大殿的幽绿鬼火微微摇曳，映得酆都大帝苍老的面容忽明忽暗。他凝视着身前神色平静的白慕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宝座扶手的雕花，心底一时五味杂陈。眼前这女子，从杂灵根一路逆袭至如今的境界，所行之事向来惊世骇俗，却总能化险为夷。此刻提及突破天道限制的凶险，她竟无半分犹豫，这般胆识，是该赞她浑身是胆，还是叹她初生牛犊不怕虎？
可转念一想，白慕笙向来如此，看似随性洒脱，实则谋定而后动。她能走到今日这一步，绝非仅凭运气，而是实打实的实力与魄力。酆都大帝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终究选择相信她的能耐。
“唰 ——”
随着他指尖微颤，一道淡黑色的灵力从殿侧的书架上掠过，一本泛黄的古籍如同有了灵性，自动飞出，稳稳落在两人面前的石桌上。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卷，停留在开篇第一页，上面用古老的篆字刻着 “分魂之术” 四个大字，字迹苍劲，透着几分诡异的气息。
“此乃分魂之术。” 酆都大帝并未多言，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白慕笙自行翻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白慕笙伸手拿起古籍，指尖触及书页的瞬间，便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死气萦绕其上。她缓缓翻开，目光快速扫过内容，眉头渐渐蹙起。这分魂之术，与她所知的身外身法截然不同。寻常身外身法，或是以灵力凝聚分身，或是以宝物寄托神魂，本体与分身之间始终有着紧密联系，本体受损分身会受影响，分身陨落本体也只是略损灵力。
可这分魂之术，竟是要硬生生将自身的三魂七魄各切割出一丝，如同从完整的玉石上掰下碎片，再将这些细碎的魂魄碎片融入新凝聚的肉体之中。这般做法，无异于自残。本体的魂魄会变得不完整，修为、神魂强度都会受到不小的影响，甚至可能留下永久性的道基隐患；而分魂所化的新肉体，也因只有一丝魂魄支撑，天赋、心智都远不及本体，修炼速度会大打折扣，还可能因魂魄残缺而出现神智紊乱、心性大变的风险。
说白了，这分魂之术就是身外身法中的次品，缺陷极大，根本不符合她对突破之法的预期。白慕笙合上古籍，抬眼看向酆都大帝，眼底带着几分困惑。以酆都大帝的见识，不可能不知道这功法的弊端，他特意将这功法给自己看，究竟是何用意？
酆都大帝将她的困惑看在眼里，缓缓开口解释：“此法并非寻常身外身法，而是身外身法的前身。正因缺陷极大，后来被修士不断改良，渐渐被更完善的功法取代，最终近乎遗忘在历史长河中。”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但对我们的计划而言，这却是最好的选择。”
话音未落，周围的场景骤然变幻。原本肃穆的幽冥大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古朴的凉亭。凉亭由墨色冥玉搭建，四根柱子上雕刻着生死轮回的纹路，亭外是无边无际的混沌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魂魄虚影在沉浮，正是地府深处的 “忘川凉亭”，传闻这里是连接阴阳两界规则的节点。
“老夫近日耗费不少心神，总算顺着伪天道残留的规则漏洞，找到了他之前所在修仙界的方位。” 酆都大帝走到凉亭边缘，望着混沌雾气，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如今只需你我二人合力，便能在两界之间打开一道短暂的裂缝，触及到那方世界的边缘。”
白慕笙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既然已经找到了方位，还能打开通道，为何还要用这缺陷极大的分魂之术？除非……“我们进不去？” 她试探着问道。
酆都大帝转过身，对着她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老夫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伪天道的漏洞，所能打开的通道极其有限，仅能容一丝魂魄通过，根本不足以你我二人这般完整的身躯穿行。而且这通道一旦开启，必然会惊动伪天道，他会立刻察觉并修补漏洞，日后再也无法以同样的方式打开。”
机会只有一次。白慕笙心中暗道，瞬间明白了关键。
“你也知晓，伪天道当年为了躲避上一任天道的追杀，早已将他所在的修仙界与外界彻底切断联系，自成一方闭环。” 酆都大帝继续说道，“若是用普通的身外身法，分身在那方世界根本无法获得灵力供给，一旦通道关闭，分身便会失去与本体的联系，因灵力耗尽而溃散。”
“若是创造新的生命送去，虽能在那方世界自主修炼，却又不受你我控制，变数太大，风险不亚于直接与伪天道硬碰硬。” 他指了指白慕笙手中的古籍，语气复杂，“只有这分魂之术，能保证送去的‘人’本质上是你，带着你的意志和记忆，哪怕只有一丝魂魄，也能坚守目标。”
说到这里，酆都大帝忍不住叹了口气：“只是，即便成功将分魂送过去，也只是微小的一缕魂魄罢了。分魂的天赋、心智远不如原本的你，甚至要从基础开始重新修炼，至少要达到你如今的境界，才有与伪天道抗衡的可能。这期间要经历多少凶险，要耗费多少岁月，都未可知。中间任何一点差错，比如分魂陨落、神智迷失，或是被伪天道提前察觉抹杀，本体都会受到永久重创，道基受损，修为倒退都是轻的，严重者甚至可能神魂俱裂，万劫不复。”
白慕笙沉默着整理思路，酆都大帝的意思已经很明确：让她用分魂之术，将一缕魂魄送入伪天道所在的世界，让这缕分魂在那方世界自主修炼，直至达到甚至超越伪天道的修为，然后找到机会返回，与本体重新融合。届时，她便能借助分魂在闭环世界中不受伪天道规则限制的修炼成果，突破当前的天道枷锁，甚至拥有彻底消灭伪天道的实力。
这个计划，本质上就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分魂能在那方世界存活、成长，赌的是本体能在分魂归来前守住自身，赌的是这中间不会出现任何不可控的变数。
可她没有选择，自己早已被伪天道盯上。
而且墨昭仪从出生起就被天道针对，这背后必然与伪天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仅仅只是突破当前的限制，最多只能与伪天道持平，无法彻底解决隐患，日后墨昭仪依旧会是伪天道的眼中钉，随时可能面临致命危险。只有彻底消灭伪天道，才能一劳永逸，让墨昭仪真正摆脱被针对的命运。
想到墨昭仪，白慕笙眼底的犹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她抬手将古籍放在石桌上，起身运转灵力，周身淡蓝色的灵光涌动，快速调整着自身的状态，将丹田内的灵力、神魂都稳定在巅峰状态。
“开始吧。”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酆都大帝见她如此果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猛地一拍石桌，哈哈大笑起来：“好胆识！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能认识白小友这般人物，真是三生有幸！”
话音落下，酆都大帝周身爆发岀磅礴的死气与灵力，黑色的灵光如同潮水般涌出，与白慕笙的淡蓝色灵力交织在一起。两股远超帝境的力量在凉亭中央汇聚，形成一道黑白相间的能量漩涡，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混沌雾气被卷入其中，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喝！”
两人同时低喝一声，合力将能量漩涡推向凉亭外的混沌雾气。漩涡撞上雾气的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混沌雾气被撕裂开一道细长的裂缝。裂缝后面，隐约能看到一片灰暗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与万法界截然不同的规则气息，正是伪天道先前所在的世界。
然而，这道裂缝实在太过狭窄，仅有发丝粗细，别说身躯，就连完整的神魂都无法通过，只能容一丝魂魄勉强穿行。
与此同时，伪天道的规则领域内，正在吸收空间碎片的光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有人打破了我的屏障！”
伪天道惊怒交加，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布下的闭环世界出现了一道漏洞，外界的能量正顺着漏洞渗透进来。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停止吸收空间碎片，将所有心神都投入到修补漏洞上。
规则领域内的混沌雾气疯狂涌动，无数规则符文凝聚成补丁，朝着漏洞所在的方向飞去。他深知，这处漏洞是他当年为了躲避追杀而留下的后手，极其隐蔽，如今被人强行破开，必然是有强者盯上了他。若是不尽快修补，一旦被对方闯入，后果不堪设想。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伪天道总算将漏洞彻底修补完毕，闭环世界再次与外界隔绝。他松了口气，却依旧心有余悸，开始思索究竟是谁有能力打破自己的屏障。
“躲起来的帝境修士？”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些当年被他打压、隐匿起来的帝境强者。可很快又摇了摇头，那些修士被他吓破了胆，连现身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主动打破他的屏障。
“地府的酆都大帝？” 第二个怀疑对象便是酆都大帝。毕竟酆都大帝执掌地府，掌控生死规则，或许有能力察觉到自己的漏洞。但他转念一想，酆都大帝的力量与地府深度绑定，根本不可能脱离地府前往其他世界，更不会冒着引发两界规则紊乱的风险，强行破开自己的屏障。
他将所有可能的对手都排查了一遍，最后，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 白慕笙。
这女人实在太过诡异，短短三十年的修炼时间，就达到了超越帝境的实力，远超其他人万年苦修，简直就是个怪物。以她的天赋和实力，确实有可能察觉到自己的漏洞，甚至打破屏障。
可很快，他又放下了心来。刚才那道裂缝实在太过狭窄，别说白慕笙那般强大的身躯，就算是凡人的魂魄都难以通过。她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穿过这样的裂缝闯入自己的世界。
“想来是她无意中触动了漏洞，并非刻意为之。” 伪天道这般安慰自己，重新开始吸收空间碎片。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尽快融合所有空间碎片，稳固自己的规则领域，然后召回所有分身，集中力量解决白慕笙这个心头大患。只有除掉白慕笙，他才能真正安心。
哦，对了，还有那个本不该出现在他的世界的墨昭仪，也得一并解决。伪天道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而忘川凉亭中，白慕笙并不知道伪天道的盘算。她看着那道即将闭合的裂缝，不再犹豫，运转分魂之术，开始剥离自身的魂魄。
“嗡 ——”
淡蓝色的灵光包裹着她的神魂，三魂七魄在灵力的牵引下缓缓分离。每剥离一丝魂魄，白慕笙都觉得神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整个人被生生拆开，丹田内的灵力瞬间紊乱，脸色变得苍白如纸，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分魂之术果然凶险，仅仅剥离一缕魂魄碎片，就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但她牙关紧咬，硬生生忍住，不断用灵力稳固本体的神魂，同时小心翼翼地将那缕剥离出的魂魄碎片凝聚成一道微小的淡蓝色光团。
光团中蕴含着她的核心意志和记忆，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
“快！裂缝要闭合了！” 酆都大帝见状，连忙提醒道，同时催动灵力，暂时稳住了裂缝的闭合速度。
白慕笙点点头，指尖轻轻一弹，那道淡蓝色光团如同离弦之箭，顺着裂缝飞了进去。光团穿过裂缝的瞬间，裂缝便彻底闭合，混沌雾气恢复如初，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直到裂缝完全消失，白慕笙才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凉亭的柱子上，剧烈地喘息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神魂变得虚弱了不少，丹田内的灵力也黯淡了许多，修为暂时倒退了一小截，而且神魂深处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裂痕，需要长时间的温养才能恢复。
而身体上的感受诡异到了极点。三魂七魄各被剜去一丝，残缺感如附骨之疽般缠附着神魂，连呼吸都带着隐隐的滞涩。她操控自身躯体，竟像是在摆弄一具蒙尘百年的老旧提线木偶，神魂便是那锈蚀的丝线，每一次意念流转，都要先冲破层层滞涩的阻隔，才能勉强牵动四肢百骸。
抬手时，指尖总要比心念慢上半拍，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迷雾；转身时，腰身的转动带着明显的迟滞，像木偶的关节卡了尘垢，生硬又别扭。更糟的是，这脆弱的 “丝线” 还会毫无预兆地崩断：有时正运转灵力，体内的灵光会骤然卡顿，半数灵力消散无踪；有时正迈步前行，双腿会突然失了控制，要么僵在原地无法动弹，要么不受控地踉跄半步；甚至偶尔抬眸时，眼皮都会短暂失灵，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景象模糊片刻，才能重新聚焦。
这种失控感让她极不适应。往日里行云流水的动作如今变得磕磕绊绊，连最基础的灵力操控都透着滞涩，仿佛整个人被强行塞进了一副不属于自己的躯壳，每一次动作都要耗费远超以往的心神，稍不留意便会出纰漏。
“辛苦你了，白小友。” 酆都大帝走上前，递给她一枚黑色的丹药，“这是‘凝神丹’，用忘川河底的千年冥莲炼制而成，能温养神魂，修复魂魄损伤，你先服下。”
白慕笙勉强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服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喉咙滑入体内，缓缓流淌到神魂深处，那撕裂般的疼痛渐渐缓解，神魂的虚弱感也减轻了不少。
“接下来，就只能等了。” 酆都大帝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分魂在那方世界的成长，我们无法干预，只能靠她自己。这期间，你要做的就是尽快恢复伤势，稳固修为，同时保护好墨姑娘。伪天道一旦察觉到威胁，很可能会提前对你们动手。”
白慕笙缓缓点头，眼底带着坚定：“我知道。无论多久，我都会等她回来。在这之前，我会护好昭仪，也会做好与伪天道最终对决的准备。”
她现在最担心的，便是墨昭仪。自己如今神魂受损，实力暂时倒退，若是伪天道此时发动攻击，她未必能像之前那样从容应对。而且分魂在那方世界的修炼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这段时间里，她必须尽快恢复，甚至进一步提升实力，才能应对各种未知的风险。
“老夫会让地府的鬼差密切关注伪天道的动向，一旦有任何异常，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酆都大帝说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伪天道现在正忙着融合空间碎片，短期内应该不会轻易动手。你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恢复伤势，打磨修为。”
白慕笙谢过酆都大帝，两人一同返回了幽冥大殿。她没有再多停留，取了酆都大帝赠予的一些温养神魂的灵草后，便撕开空间裂缝，返回了天云客栈。
回到客栈顶层，聚灵阵依旧在运转，淡蓝色的灵光萦绕，墨昭仪几人还在专注地修炼。墨昭仪盘膝坐在软垫上，周身水灵之气与寂灭剑意交织，气息平稳，显然已经突破了元婴巅峰，隐隐有冲击化神期的迹象；紫竹的木系灵力愈发精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绿芒，距离化神期只有一步之遥；唐紫安的幻境具现化能力又有提升，指尖凝聚的灵力能隐约看到灵植的虚影；雪灵则趴在玄鳞身边，嘴里啃着灵莓，周身泛着淡淡的白光，妖体在灵食的滋养下稳步成长。
看到几人都安然无恙，白慕笙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她没有打扰她们，只是靠在廊下的柱子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吸收聚灵阵中的灵气，温养受损的神魂。
神魂深处的裂痕在灵气的滋养下，缓慢地修复着，丹田内的灵力也渐渐恢复平稳。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那道送去伪天道世界的分魂之间，有着一丝微弱的联系。通过这丝联系，她能隐约感知到分魂已经安全抵达那方世界，并且开始自主吸收灵气，缓慢地修炼起来。
只是分魂所在区域的灵气浓度似乎比万法界低了不少，分魂的修炼速度极为缓慢，想要达到如今的境界，恐怕需要漫长的时间。
白慕笙轻轻叹了口气，却并不气馁。她知道，这场赌局才刚刚开始，无论需要多久，她都会等下去。为了突破天道限制，为了彻底消灭伪天道，为了让墨昭仪能真正安全地活下去，她别无选择。
接下来的日子里，白慕笙一边在聚灵阵中温养神魂，恢复实力，一边关注着几人的修炼进度，偶尔指点她们几句。墨昭仪察觉到她的虚弱，虽然好奇，却没有多问，只是更加努力地修炼，想尽快提升实力，能帮她分担一些压力。
而远在另一个世界中的分魂，此刻正降落在一片荒芜的山脉中。
分魂化作一道微小的淡蓝色光团，在山脉中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开始吸收周围稀薄的灵气，缓慢地凝聚形体。她的天赋确实远不如本体，修炼速度极为缓慢，但她继承了白慕笙的意志和修炼经验，懂得如何在恶劣的环境中最大化地吸收灵气，提升实力。
她知道，自己肩上承载着本体的希望，承载着保护墨昭仪的责任。无论多么艰难，她都必须尽快成长起来，突破超越伪天道的修为，然后返回，与本体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