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念念(五)
第七枚寒髓钉入体,楚识夏仿佛被那根细长的钉子穿透了心脏,扶着剑坐在原地半天缓不过神来。
电光火石间,捧着寒髓钉的面具童子突然握着一把匕首捣向她的心窝。楚识夏坐在原地,饮涧雪被她猛地拔出来,挑飞面具童子手中的匕首,一线划开他的胳膊,贯穿心口。
楚识夏抬眼,眼角猩红,宛若修罗。
鬼市主吓了一跳,搂着血莲连连后退。
楚识夏站起身,振去剑上的血珠,朝他伸出手:“血莲。”
鬼市主上下扫视她一番,惊奇地发现这人看上去就跟完全没事一样,心生挫败,恼恨地把血莲拍到她手里:“快滚,看见和李卿白有关系的人我就烦!”
楚识夏检查完血莲没有任何问题,这才把木匣子合上,转身拎着白子澈大步离开十八楼。
——
小船驶离鬼市码头,摇摇晃晃地靠岸。月光乍泄,清白的光辉洒在台阶上。
“你身体里的钉子必须马上拔出来,否则深入肺腑,一定会出事的。”白子澈解开自己的外袍披到楚识夏身上,偶然触碰到她冷得透骨的手指,心急如焚。
“我必须现在把血莲送回去。”楚识夏冷地齿关打颤,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外袍,却否决了白子澈的提议。
“你不要命了吗?”白子澈震惊地看着她。
“生死只在一线,沉舟等不及了。”楚识夏摇摇头,撑着小船起身,踉踉跄跄地走上岸。
“还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把钉子取出来……”
“让开!”
楚识夏推开白子澈,翻身上马,怀里搂着那朵血莲。她什么都顾不得了,策马奔跑在夜色下的帝都街头,却觉得自己的血管里流淌着霜雪。
不知过了多久,楚识夏终于看到了秋叶山居的门。楚识夏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手脚发软地在地上跪了一下,印出个清晰的血印子来。
楚识夏艰难地站起身,抄着饮涧雪一下一下地拍门。
门房很快赶来,打开门就被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撞了满怀。
“把这个给师父。”楚识夏抓着门房的胳膊,周身的剧痛像是要把她撕裂。
门房连声应是,被她这一出吓得肝胆欲裂,大声呼唤府中的下人。不等其他人来搭把手,楚识夏苦苦压制的那口血,被体内肆虐的寒气。”楚识夏抽着冷气,不客气地揶揄他,“要不是你到处得罪人,我最多花钱了事,至于遭这种罪?”
邓勉挤开两个人,凑上前来,哭得眼睛都红了,“老大,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几个人闹了一通,确定楚识夏命还在,就默契地离开了。
窗外阳光明媚,清风徐来,床头的风铃浅唱低吟。
从始至终没有开口的沉舟保持着坐在床边的姿势,微微躬身抓着她的手指,仿佛剑客抚摸剑鞘。他的指尖慢慢地搭在她的脉搏上,生怕一用力就把她揉碎了似的。
“对不起。”沉舟说。
灼心之毒已解,沉舟又能开口说话了。
“现在说对不起完了,”楚识夏闭着眼睛,嘴硬道,“等回云中了,上祠堂里跪着说去。”
一滴温热的泪水落在楚识夏的眼皮上。
楚识夏猛地睁开眼,看见沉舟的眼泪如珠般滴落,洗濯得一双眼墨色深深。
他哭了。
沉舟趴在她的颈窝里,泪水涟涟,像是要把前十七年没有流过的泪一次性流完。他哭得身子微微颤抖,哽咽着重复“对不起”三个字,泪水把楚识夏的颈子浸得湿淋淋的。
“小哑巴好不容易能开口说话了,不说两句好听的,只知道哭。”楚识夏从“沉舟哭了”的震惊里回过神来,故作老成地拍着他的后背,“别哭了。”
“心都要被你哭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