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论韩

    “石砫总兵秦良玉、乐亭游击韩林遣人回报,已于今日未时二刻,将盘踞的建奴逐走,如今阚各庄、灰山、韩家坟、钓鱼台四村都在两营的掌控当中,滦州到卢龙最危险的一段河域已经清扫干净,后面如何还要大人和祖帅示下。”

    “这么快?”

    孙承宗略微有一丝意外,石砫、乐亭两营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滦州的攻防战,但孙承宗知道这两路也算是精兵,是罕能媲美三万辽军的外镇兵马。

    对于能够将几个村子打下,孙承宗其实心中有数,他惊讶的是二营的速度,这道命令昨日才由祖大寿下发到秦良玉和韩林的手中。

    孙承宗和祖大寿一致认为,怎么也得两三日的时间,可没想到,这不到一日,就拿了下来。

    “也是建奴没了心气儿。”

    即便现在已经进入夏日,但孙鉁还是害怕自己的父亲伤风着凉,这是年老者最怕的一件事。

    孙鉁在万历四十年就中了举,不过他一直没有入仕,而是跟在自家父亲身旁照料。

    他一边搀着孙承宗往屋里走,一边笑道:“不过那也是上千的真夷还有差不多人数的包衣,两营能如此神速,也不枉大人另眼相待。”

    孙承宗叹了一口气:“他们已经与祖总兵有了罅隙,若留在滦州,怕不是要被逼着先登。”

    乐亭、石砫二营兵围孙定辽部的大营后,祖大寿虽然口中说着此事到此为止,但谁都知道这种事可不会真个就此平息。

    不论是顾忌辽军的颜面也好,还是为了自己的威严也罢,他无论如何都是要给两营一点教训的。

    否则他如何在辽军当中执牛耳?

    孙鉁的眼睛一直盯着地下的门,小心翼翼的将父亲搀到屋内,后轻轻地道:“难得见大人对小辈如此回护,这乐亭的一文一武,倒是颇有些福气。”

    孙承宗的神情一暗:“都是为了希龙。”

    “赵总兵实在是可惜了,否则以他的威望,辽军不至于分裂如此。”

    孙鉁也有些感慨,赵率教的殉国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孙鉁打了一盆热水来,亲自为孙承宗洗足,只要他在,这件事是绝对不会叫下人来的,为孝之道,是孙鉁,乃至孙家最为看重的事。

    沉默了片刻,孙承宗“尔曾和伯顺在乐亭待过月余,对韩林此子都褒誉有佳,若尔看,此子到底是个什么秉性?”

    之前孙承宗想要起复,孙鉁和鹿善继便求到了袁崇焕的门上,当时袁崇焕以各种理由推脱,还是赵率教好说歹说说服袁崇焕帮孙承宗洗涮罪名。

    而这期间,孙鉁和鹿善继一直都待在乐亭,对韩林也颇为熟悉。

    孙鉁想了想,答道:“孩儿想了想,韩林此子确实有些奇异。”

    孙承宗从桌子上拿起一叠之前还没看完的邸报一边读着,一边随口问道:“奇异在哪?”

    孙鉁不知道这是不是父亲在考教自己,因此略微显得有那么一丝紧张。

    “能在觉华岛上幸存,被虏到奴地以后还能跑回来,这是其一。”

    “说明其有一些能耐。”

    给了一句点评后,正在看邸报的孙承宗,眉头不由地皱了一下,上写着,兵部尚书梁廷栋建议调东江兵于宁远、锦州。

    离去时,韩林亲自送到十里亭,说等书院建好定要将两位请来当教授。

    孙鉁正埋头为父亲搓揉着足底以活络经脉,没有看到孙承宗的表情,继续道:“回来以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竟然弃文从武,还在最凶险的锦州,这是其二。”

    “果而决,不拖泥带水,瞻前顾后。”

    “以一个小小把总,竟妄在圣上面前倒魏。”

    “非胆色,而审时度势也。”

    与旁人都觉得韩林有胆色不同,孙承宗一语就点破了韩林背后的算计与逻辑。

    “文武殊途,却能在士林当中保持一个好名声,而且还能叫天子门生为跪阙宫门,不说历朝历代,但就本朝也是绝无仅有之事。”

    “蓄意养望,不是大忠,就是大奸。”

    孙承宗放下邸报,想了想,便从旁边拿起笔墨来开始亲自写奏本:“……臣以为,东江为牵制之用,但据非其地;若移于要害,足成牵制。且为边防计,在辽镇不宜全用辽兵,事久变生,宜防于始。”

    孙承宗通过奏本的方式,否定了梁廷栋要撤销东江镇编制的提议,而是改为优化。

    他一边写,孙鉁那边继续道:“虽说天下书院林立,可他一个武人来办纯属吃力不讨好,这是孩儿最疑惑的一点。”

    听完这句话,孙承宗也陷入了沉思,孙鉁说得不错,作为一个武人去办书院,他根本就捞不到什么好处,指望书院当中的那些书生日后出仕能够帮衬他一二?

    那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而且薄情最是读书人,官场浮沉这么多年,孙承宗深刻地知道这个道理。

    等到那个时候,他一个武人,哪怕在他培育起来的文人面前,或许也得不到什么尊重。

    “我记得之前你曾同我说过,韩林还邀请你和伯顺去讲学?”

    “是……”

    “那便去”

    孙鉁刚说了一个字儿,孙承宗便毫不犹豫的道:“不仅你去,我也要去。”

    “大人?”

    孙鉁愣了一愣,明代讲学之风盎然,官方的,私立的书院林立,官员本身也有教化的职责,建奴破关的消息传到袁崇焕的耳中时他也在为廪生讲学。

    不过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在朝廷所立的学院当中,韩林还未建成的书院算是私立,而且孙承宗是什么身份?那是太子太师,当世大儒,能得到他教诲的一般都是国子监生。

    因此听说孙承宗也要去未落成的祥云书院讲学,孙鉁简直听愣了。

    “此子,不算方正甚至狡黠市侩,以武人结交士林、能聚众敛财,又是视之如土芥,不入囊中,不说你,就是为父也想不明白,他到底在图什么,既然如此,那就不妨多看看,也看看希龙为他向我求表字,他配也不配。”

    “那是祥云书院和书生们的福分。”

    “对了大人,大兄也来信言,已经有两年余未见大人,十分想念,刚好高苑县可以走水路直通黄河口,然后再渡海便可到辽东,想趁着三年的省亲前来拜见大人。”

    “等兵事过去,对了,让他将枢儿和令仪也都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