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我自己的
陆淮临连忙拉着江归砚往回走,火急火燎地请白若安诊脉。白若安指尖搭在江归砚腕上,凝神探了许久,又换了只手,反复把了好几次,眉头才渐渐舒展。
先是一声轻叹,随即道:“脉象圆滑如珠,往来流利,气息匀长……是有了。”
陆淮临悬着的心“咚”地落回原处。
“……小师兄。”江归砚把脸埋进掌心,哑着嗓子唤,声音里带着羞恼的颤,“你、你怎么也……”
“本君什么?”白若安挑眉,以指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本君诊脉,实话实说。”
“不像某些人——”他瞥了眼还僵在原地的陆淮临,“一直傻站着。”
陆淮临终于回过神来。
“……我的?”
“不是你的。”江归砚猛地抬头,眼眶还红着,却气得笑了出来,“我自己的!”
“你自己的?”陆淮临被他堵得一噎,脸上血色瞬间褪了大半,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呆愣被狂喜取代,“阿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他急得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想去拉江归砚,却被对方偏身躲开。
江归砚忽然捂住嘴,脸色一白,转身就往外冲。陆淮临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心头一紧,立刻拔腿追了出去。
只见江归砚蹲在一旁,抱着桶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本就没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却仍停不下来,单薄的肩膀随着干呕的动作不住颤抖。
陆淮临连忙环住他,掌心轻轻抚着他起伏的胸口顺气,声音里满是担忧:“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吐得这么厉害。”
江归砚靠在他怀里,垂下眼睑,声音有气无力的:“这不是……这个小东西……折腾人呢。”
江归砚鼻尖有意无意地蹭着他的衣襟,陆淮临身上总有股清冽的雪松气,此刻竟不觉得难闻,还能接受。
“好闻?”陆淮临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低头看他,眼底漾着笑意,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江归砚没睁眼,含糊地“嗯”了一声,难得放松:“比药味强。”
陆淮临失笑,抬手顺了顺他的背:“那我以后就离你近些,省得你难受。”
进了帐中,陆淮临很小心地将江归砚放到铺着软垫的榻上。他将东西都收拾妥当,又用灵力驱散了帐内的其他味道,才转身回头。
江归砚不知何时已经蜷起身子,把自己裹进了厚厚的锦被里,只露出半张脸,睫毛长长的,呼吸均匀,显然是早已睡熟了。
陆淮临走过去,伸手将被角轻轻掖好,指尖碰到他露在外面的耳垂,温温软软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归砚微隆的小腹上,那里被被子盖着,看不真切,却能想象出那个小生命安静蜷缩的模样。
会是跟他一样的小孩子吗?乖巧可爱的,很漂亮的小孩子。
等江归砚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帐内点了盏油灯,暖黄的光晕笼着一室安宁。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被人换过,带着淡淡的阳光味。
“醒了?”陆淮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坐在矮凳上,手里拿着本书,却没怎么看,目光一直落在榻上。
江归砚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身上的酸软感轻了些:“你没出去?”
“守着你。”陆淮临放下书,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饿不饿?我让人炖了点清鸡汤,去了油的,试试?”
江归砚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清鸡汤炖得火候正好,油星撇得干干净净,飘着几粒枸杞,看着就让人有胃口。陆淮临端着汤碗,用小勺轻轻搅了搅,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他嘴边。
“好喝。”他低声说,眼睛弯了弯。
陆淮临看着他小口喝汤的样子,嘴角噙着笑,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喜欢就多喝点,厨房还炖着,不够为夫去盛。”
伸手抚过江归砚的脸颊,指腹能清晰摸到突出的颧骨,陆淮临心里一紧,眉头便蹙了起来。他低头看着江归砚明显清减的下颌,有些不满:“又瘦了。这些日子,这小崽子在里头折腾你了?”
江归砚只是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瞥了他一眼,继续喝汤:“跟个孩子置什么气。”
陆淮临没理会他的调侃,手轻轻覆上他的小腹,掌心贴着那片微隆,感受着底下若有似无的动静。
他是盼着这个孩子的,从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起,心里就满是欣喜,可知道江归砚吐得昏天暗地、吃不下睡不稳,心里就掺了些愧疚和不舍。
“等他出来,我可得好好问问。”陆淮临哼了一声,语气故作严肃,“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江归砚被他逗笑了,伸手拍开他的手:“哪有你这么当爹的,还没出生就想着算账。”
“谁让他让你受委屈了。”陆淮临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你要是难受,就跟我说,别硬撑着。哪怕……哪怕他安分点,让你能多吃口饭,我都谢天谢地了。”
他是真的舍不得,舍不得江归砚受苦,他本已做好了不要孩子的,可是如今已经有了,肯定舍不得拿掉,他的宝贝儿心善,更不忍心拿掉。
陆淮临看着桌上摆着的七八样吃食,眉头拧成了疙瘩。清粥只抿了一口就被推到一边,蒸得软烂的山药泥沾了点蜜,江归砚闻了闻就偏过脸,连之前还能吃几个的青梅蜜饯,今天也只是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这个不吃,那个也不吃……”他低声嘀咕,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底满是发愁的神色。叫来的厨子换了三拨,炖的、煮的、蒸的,甜的、淡的、酸的,几乎把能想到的清淡吃食都试了个遍,可江归砚就是没胃口,往往看一眼就摇头。
江归砚靠在榻上,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小声道:“我不饿,真的。”
“怎么能不饿?”陆淮临转过身,语气带着点固执,“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那么点东西,身子怎么扛得住?”
江归砚蜷在榻上,指尖轻轻划着小腹,声音轻缓:“张嬷嬷说,等过了前三个月,这些反应就会好很多了。”他顿了顿,“许是之前受了伤,胎气没坐稳,才这么磨人。”
陆淮临坐在榻边,闻言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微凉的指尖:“跟你没关系,是这小家伙性子急,想早点跟我们见面。”他嘴上安慰着,心里却记下了“胎没坐稳”几个字,眉头又忍不住蹙了起来。
江归砚看他神色,知道他又在担心,便反手握紧他的手,轻声道:“我少吃些也没关系,等安稳些了,再慢慢补回来就是。”
陆淮临把江归砚小心地抱到腿上坐着,让他后背靠在自己胸口,一只手托着他的腰。
“身子本就不算硬朗,如今还吃不下饭,怎么撑得住?”他眉头紧锁,望着怀里人苍白的小脸,止不住地叹气,声音里满是焦灼。
江归砚被他箍在怀里,听着他一声接一声的叹,心里也不是滋味,却只能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的,我能扛住。”
陆淮临没接话,只是低头在自己的储物戒上一抹,指尖光华流转,一堆瓶瓶罐罐便出现在旁边矮桌上。他耐着性子一个个翻找,最后拿起一只莹白的玉瓶,瓶身剔透,隐约能看到里面琥珀色的浓稠液体。
“这个呢?”他晃了晃玉瓶,里面传来轻微的撞击声,“上次从蜂巢秘境带回来的凝神花蜜,比寻常蜜甜得清润,没那么腻。”
他拔开瓶塞,一股清甜的香气立刻弥散开来,不浓不烈,像雨后初晴时沾了露水的花香,闻着倒让人觉得舒服。
江归砚的鼻尖动了动,没有像往常那样蹙眉,反而眼底泛起一丝微光。
陆淮临见状,眼睛一亮,用指尖沾了一点花蜜,递到他唇边:“尝尝?就一点,不喜欢咱就不吃。”
江归砚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微微张开嘴,含住了他的指尖。那花蜜入口即化,清甜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股沁人心脾的甘冽,顺着喉咙滑下去,竟真的没勾起反胃的感觉。
他眨了眨眼,看着陆淮临,轻轻点了点头:“……还行。”
陆淮临顿时松了口气,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连忙又沾了点递过去,声音都放柔了:“喜欢就多尝点,慢点吃。”
“宝贝儿,再喝点牛乳?”他把瓶口凑到江归砚嘴边,哄劝道“这个加了点花蜜,不腥的。”
江归砚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口抿了尝。牛乳的醇厚混着花蜜的清甜,确实没什么腥气,他便又多喝了两口。
陆淮临见状,劲头更足了,又端出一碟切成薄片的水晶糕,晶莹剔透的,看着就清爽:“这个也尝尝?用藕粉做的,一点油星都没有,甜丝丝的。”
江归砚被他喂得有点发懵,却也没抗拒,张口咬了一小块。水晶糕入口滑嫩,带着淡淡的藕香,确实不难吃。
“怎么样?能吃吧?”陆淮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江归砚点了点头,脸颊被喂得泛起一丝浅浅的红晕:“能吃……你别一下子拿这么多出来。”
“好好好,不拿多。”陆淮临笑得眉眼弯弯,却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小碗冰镇的银耳羹,“就最后一个,这个凉丝丝的,你肯定喜欢。”
江归砚看着他像献宝似的把各种吃食往自己面前递,心里又暖又好笑,嘴上却忍不住叮嘱:“别弄太多,吃不完该浪费了。”
“不浪费,你吃不完我吃。”